第四十九章 荊棘嗜血(1 / 1)
葉峰心裡終究不踏實。
他看著姬玄真那張比紙還白的臉,總覺得一轉身,這傢伙就會嚥氣。
“你確定你一個人能行?”葉峰把最後一口粥喝完,又問了一遍。
姬玄真靠在牆邊,似乎連說話都費力,卻還是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放心。”
“七天之內,我死不了。”
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葉峰沒辦法,只能信他。
他將屋裡剩下的玉石米仔細分好,留下了足夠七天吃的量。
又把那罈子靈酒推到姬玄真手邊,叮囑他每日只能喝一小口,不可多飲。
做完這一切,他才牽著老牛,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山谷。
老牛似乎也感覺到了離別的氣氛,走得不緊不慢,還時不時回頭,對著那間小木屋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
葉峰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山路的盡頭,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就從不遠處的樹林裡鑽了出來。
是葉龍。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貪念與好奇,終究還是決定親自來探一探。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山谷的入口摸去,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只要穿過那道狹窄的通道,那座讓他日思夜想的新宅子,還有那頭神異的老牛,就都在眼前了。
葉龍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抬腳就要往裡走。
可他的腳尖剛要越過那道無形的界線,一股莫名的心悸感便猛地從心底升起。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警惕地掃向谷口。
那裡,除了幾塊石頭和一株半人高的普通植物,什麼都沒有。
錯覺嗎?
葉龍皺了皺眉。
他壯著膽子,又往前探了探。
“唰!”
一道細不可見的黑影,如同毒蛇出洞,以一種超越他反應極限的速度,從那株看似無害的植物上激射而出,直取他的腳踝。
葉龍只覺得腳踝一涼,一股劇痛傳來。
他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驚恐地低頭看去。
只見他的褲腿上,被劃開了一道整齊的口子。
腳踝的皮膚上,一道細長的血痕正在慢慢滲出鮮血。
而谷口那株植物,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葉龍嚇得魂飛魄散。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覬覦之心,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片讓他感到恐懼的地方。
他一路跑回了家,將這件事告訴了正在他家養傷的呂亮。
呂亮聽完葉龍的描述,又看了看他腳踝上那道細微的傷口,原本半闔的眼睛猛地睜開,臉上滿是震驚。
“葉片邊緣帶著金屬光澤,能主動攻擊靠近的活物,速度快如閃電……”
呂亮喃喃自語,一個名字從他腦海中跳了出來。
“血荊棘!”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心中翻江倒海。
這怎麼可能?
血荊棘可是二階中期的靈植,兇名赫赫,就算是築基境的修士見了都得繞道走。
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一個窮鄉僻壤的山谷裡?
還被一個鄉下小子當成了看門狗?
呂亮的心頭一片火熱。
若是能得到這株血荊棘……
可隨即,他又強行壓下了這個念頭。
不行。
夏龍衛還在清河縣,自己現在但凡弄出一點動靜,都是在找死。
更何況,能擁有血荊棘的人,絕不可能是個普通的鄉下小子。
那小子背後,一定有高人!
呂亮越想越心驚,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看著還一臉不忿的葉龍,冷冷地警告道:“那山谷,你以後不準再靠近!那小子,你也別再去招惹!聽到沒有?”
葉龍雖然不甘,但見師尊神情如此嚴肅,也不敢反駁,只能唯唯諾諾地應下。
……
山谷內,木屋中。
姬玄真又咳了幾聲。
他伸出手,看著掌心那灘暗紫色的毒血,眉頭緊緊皺起。
體內的毒素比他預想的還要霸道,即便有玉石米和靈酒壓制,依舊在不斷侵蝕他的生機。
他沒有浪費,將掌心的毒血小心地收集起來,用一片大葉子包好。
然後,他拖著虛弱的身體,一步步走到谷口。
他將那包毒血,扔在了血荊棘的根部旁邊。
血荊棘的藤蔓彷彿聞到了什麼絕世美味,瞬間就活了過來。
無數細密的根鬚從泥土中鑽出,如同飢渴的蟒蛇,將那包毒血死死纏住。
葉片破碎,紫黑色的毒血流淌出來。
血荊棘的根鬚毫不猶豫地紮了進去,將那些散發著香甜氣味的毒血,一滴不剩地吸收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血荊棘的葉片無風自動,輕輕搖晃起來,葉片邊緣那抹金屬光澤,似乎變得更加幽深了。
姬玄真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讚歎。
“當真是了不得。”
“連我這‘七香蝕魂散’的毒血都敢吃,不愧是上古異種。”
他靠在旁邊的山壁上,休息了片刻。
沒過多久,他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噗——”
又是一口毒血噴出,濺落在不遠處的雪地上。
血荊棘的藤蔓彷彿長了眼睛,一道藤蔓激射而出,精準地捲起那團被毒血浸染的雪塊,拖回根部,再次吸收殆盡。
姬玄真看著這一幕,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或許,自己不止能活七天。
有這株血荊棘幫忙吸食毒血,他說不定能撐得更久一些。
葉峰騎在老牛的背上,心裡七上八下的。
三百里路,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
尋常人走路,少說也得走上五六天。
就算是騎著最好的快馬,一天一夜不休息,也未必能趕到。
他看著身下這頭老牛,心裡實在沒底。
別看老牛這幾天吃了仙草,變得神異非凡,可它畢竟是頭牛,不是馬。
讓它耕地還行,讓它趕路,能行嗎?
葉峰心裡正犯嘀咕,老牛卻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急切,忽然仰頭“哞”地長叫了一聲。
那叫聲洪亮悠揚,充滿了力量。
緊接著,它四蹄一蹬,整個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向前竄了出去。
“哎喲!”
葉峰沒坐穩,差點被甩下去,連忙死死抱住牛脖子。
他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線條。
這……這哪裡是牛?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牛皮的絕世寶馬!
葉峰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老牛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而且耐力驚人。
它邁開四蹄,在崎嶇的山路上奔跑,竟如履平地,穩當無比。
葉峰從最初的驚駭,慢慢變成了驚喜,最後是徹底的麻木。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騎牛,而是在坐一艘貼地飛行的船。
不對,也不能說是全無疲倦。
一口氣跑出七八十里地後,老牛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它不再像之前那樣橫衝直撞,步子變得有些沉重,嘴裡還發出一陣陣委屈的“哞哞”聲,時不時地就用它那顆大腦袋,往葉峰的腿上蹭。
那模樣,活像個跑累了找主人撒嬌要糖吃的孩子。
葉峰哭笑不得。
他知道,這是老夥計在跟他討要好處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根從玄仙界帶出來的酒仙草,遞到老牛嘴邊。
老牛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一口將仙草叼了過去,三兩下就吞進了肚裡。
吃完仙草,它滿足地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帶著淡淡酒香的熱氣。
然後,它又像是充滿了電,四蹄再次發力,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前狂奔而去。
葉峰坐在牛背上,感受著這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心裡對姬玄真那小白臉的佩服又多了幾分。
這傢伙雖然嘴巴毒,人也臭屁,但看東西的眼光,是真的準。
三百里的距離,在老牛這不知疲倦的腳力之下,不過是小半天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