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一頓飯吃了一座金山(1 / 1)
那一刻,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紅與黑兩種顏色。
血荊棘發出了類似於活物般的尖銳嘶鳴。面對那顆足以將整個山谷夷為平地的恐怖火球,這株一階後期靈植展現出了令人動容的兇悍。
數千根藤蔓瘋狂生長,在半空中死死絞住那團墜落的烈火。
“滋啦——”
刺耳的灼燒聲響徹山谷。堅韌如鐵的藤蔓在高溫下迅速枯萎、炭化,化作漫天飛舞的黑灰。但血荊棘沒有退縮,它用層層疊疊的網,硬生生卸掉了火球大半的衝擊力。
“轟隆!”
火球終於穿透了最後的防線,帶著殘餘的威勢,重重地砸進了院子中央的那口水塘裡。
水塘裡的水在一瞬間被煮沸,緊接著炸開。
漫天的水蒸氣混合著泥漿沖天而起,將整個院子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之中。
葉峰被氣浪掀翻在地,摔了個狗吃屎。他顧不上身上的疼痛,爬起來就往水塘邊衝。
“我的魚!我的水!”
霧氣漸漸散去。
原本清澈的水塘此刻變成了一個冒著熱氣的泥坑,水位下降了大半。而在泥坑的中央,並沒有什麼天外隕石,只有一個黑乎乎的人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淤泥裡。
“人?”
葉峰愣住了。
這火球裡包著的,竟然是個人?
他壯著膽子走過去,把那個黑影從泥水裡拖了出來,扔在岸邊的草地上。
這是一個頭發花白、鬍子拉碴的老頭。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燒得破破爛爛,露出裡面精瘦的排骨胸,皮膚被燻得漆黑,看著跟剛從灶坑裡爬出來似的。
“死了沒?”
葉峰伸出手指,在那老頭鼻孔下探了探。
還有氣,熱乎的。
“命真大。”葉峰鬆了口氣,隨即又是一陣肉疼。這老頭把他的水塘毀了,還把血荊棘燒掉了一大半,這筆賬找誰算去?
姬玄真也走了過來。
他看著地上的老頭,眉頭緊緊皺起。
“怎麼?你認識?”葉峰問。
“看著……有些眼熟。”姬玄真盯著老頭那張滿是汙泥的臉,腦海中閃過幾個模糊的畫面,卻怎麼也抓不住重點,“好像在哪裡見過,但這種氣質……又對不上。”
在他的印象裡,他見過的那些大人物,哪個不是衣冠楚楚、仙風道骨?哪有像眼前這個老叫花子一樣的?
“管他是誰,先弄醒再說。”
葉峰剛想去掐人中。
就在這時,那原本昏迷不醒、看起來只剩下一口氣的黑老頭,鼻子突然聳動了兩下。
“嗅——嗅——”
那動作,比葉峰養的看門狗還要靈敏。
下一刻,老頭猛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迷茫,沒有虛弱,那雙眼睛裡只有兩道綠油油的光,直勾勾地盯著廚房的方向。
“好香!”
老頭怪叫一聲,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蹦了起來。
那動作矯健得根本不像個受了重傷的老人,甚至比葉峰還要靈活。他連身上的泥都不拍,像一陣風似的,直接捲進了廚房。
“哎!你幹嘛!”
葉峰大驚失色,連忙追了進去。
可還是晚了一步。
只見那老頭正抱著那口還沒來得及端上桌的大鐵鍋,手裡甚至都沒拿筷子,直接上手抓。
那是葉峰剛做好的至尊炒飯。
用了玉石米,加了靈雞蛋,還切碎了幾株靈藥拌在裡面,本來是打算慶祝髮財的。
現在,全進了這老頭的嘴裡。
“唔……好吃!真香!”
老頭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含糊不清地讚歎。
“這米勁道!這蛋鮮嫩!還有這火候,絕了!比御膳房那幫廢物做得強多了!”
他吃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
葉峰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感覺心都在滴血。
“我的米……我的蛋……”
他想衝上去把鍋搶回來,可看著老頭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架勢,又怕被咬一口。
姬玄真站在葉峰身後,看著這一幕,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老頭……
剛才從萬米高空砸下來,差點把命丟了,醒來第一件事竟然是搶飯吃?
而且,他剛才說什麼?御膳房?
姬玄真心中一動,看向老頭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不過眨眼的功夫,滿滿一大鍋炒飯,連個米粒都沒剩下。
老頭伸出舌頭,把鍋底舔得乾乾淨淨,甚至還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嗝——”
他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皮,一臉的意猶未盡。
“七分飽,馬馬虎虎。”
葉峰聽得想打人。
那一鍋飯,足夠他和姬玄真加上老牛吃一頓的了,這老頭竟然才七分飽?
“老頭,你……”
葉峰剛想發作,讓他賠錢。
誰知老頭又把鼻子湊到空氣中,用力嗅了嗅。
“嗯?這味道……”
老頭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比剛才看到炒飯還要亮。
“酒!好酒!”
他根本不理會葉峰,順著味道就衝到了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樹下。
那裡,埋著葉峰前些日子用玉石米和靈泉水釀造的一罈靈酒。本來是打算埋個三年五載,等以後有什麼大喜事再挖出來喝的。
“別動!那是我的命根子!”
葉峰這回是真的急了,抄起鋤頭就衝了過去。
可那老頭的手就像鐵鉗子一樣,對著地面一抓。
“噗!”
泥土翻飛。
那壇封存完好的靈酒直接飛到了他手裡。
老頭拍開泥封,揭掉蓋子。
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了整個院子。
“好東西啊!!”
老頭雙眼放光,仰起脖子,對著壇口就是一頓豪飲。
“咕嘟!咕嘟!”
晶瑩剔透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打溼了他那髒兮兮的鬍子。
“別喝了!給我留點啊!”
葉峰衝到跟前,伸手就要搶。
老頭身形微微一晃,看似隨意,卻恰好避開了葉峰的手,甚至還順勢用屁股把葉峰拱了個趔趄。
“哈——爽!”
老頭一口氣把一罈子酒喝了個底朝天,最後還把罈子倒過來抖了抖,接住最後一滴酒液舔進嘴裡。
“痛快!真是痛快!”
老頭把空罈子隨手一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隨著這口氣吐出,他原本有些灰敗的臉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體表那些燒焦的皮膚紛紛脫落,露出了裡面新生的嫩肉。
一股磅礴的氣息從他體內散發出來,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嗡嗡作響。
“活過來了……”
老頭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噼啪作響。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如喪考妣的葉峰,還有那個神色複雜的姬玄真,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小子,飯不錯,酒也不錯。”
“老夫這一跤摔得值。”
葉峰握著鋤頭的手都在發抖。
那是玉石米做的飯啊!
那是靈泉釀的酒啊!
這一頓飯,按照市價算,少說也得值幾千靈石!
這哪裡是救了個人,這分明是請了個吞金獸回來!
“值個屁!”
葉峰悲憤地吼道:“那是我的!我的!你賠我錢!”
老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救命恩人開口就是要錢。
他摸了摸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又掏了掏空蕩蕩的口袋,最後攤開雙手,一臉無賴地說道:
“錢?老夫出門急,沒帶。”
“要不……老夫給你打個欠條?”
“欠條?”葉峰氣極反笑,“你當你是誰啊?你的欠條能當靈石花嗎?”
老頭嘿嘿一笑,也不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葉峰。
“小娃娃,別這麼小氣嘛。”
“老夫吃你一頓飯,那是你的造化。多少人求著請老夫吃飯,老夫還懶得張嘴呢。”
他說著,目光越過葉峰,落在了姬玄真身上。
當看清姬玄真的面容時,老頭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即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喲,這不是姬家那個倒黴催的小娃娃嗎?”
“怎麼?不在京城享福,跑到這就鳥不拉屎的地方來玩泥巴了?”
姬玄真渾身一震。
這老頭,竟然認識他?
而且聽這口氣,似乎對皇族並沒有多少敬畏之心。
“前輩是……”姬玄真拱手行禮,試探著問道。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老頭不耐煩地揮揮手,指了指葉峰。
“這小子是你的人?”
“算是吧。”姬玄真點頭。
“根骨一般,但這運氣……”老頭砸吧了一下嘴,“倒是有點意思。”
他看著葉峰,笑眯眯地說道:
“小子,別心疼你那點飯菜了。”
“老夫雖然沒錢,但這頓飯也不白吃你的。”
說著,他伸出髒兮兮的手,在懷裡摸索了半天。
“有了。”
老頭掏出一塊黑不溜秋、像是燒焦了的木頭疙瘩,隨手扔給了葉峰。
“接著。”
葉峰下意識地接住。
入手沉甸甸的,還有點燙手。
“這是啥?木炭?”葉峰一臉嫌棄,“你就拿這玩意兒抵我的玉石米?”
“不識貨的小崽子!”
老頭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罵道。
“這可是雷擊木!而且是萬年雷擊木的木心!”
“剛才老夫在天上跟人幹架,捱了一記天雷,好不容易才把這玩意兒截下來。裡面蘊含著純正的天雷之力,不管是用來煉器還是修煉雷法,都是無價之寶!”
“這一塊木頭,把你這破山谷買下來都夠了!”
萬年雷擊木?
葉峰雖然不懂,但聽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他狐疑地看向姬玄真。
姬玄真此刻已經徹底驚呆了。
他看著葉峰手裡那塊黑木頭,嚥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
“葉峰……收好了。”
“這東西,有價無市!”
“哐當。”
葉峰手裡的鋤頭掉在了地上。
如此珍貴?
葉峰突然就不心痛了,用玉石米換來這種有價無市的寶貝,是他賺了啊!
他看著手裡這塊黑炭頭,又看了看那個正在剔牙的髒老頭。
這哪裡是吞金獸。
這分明是財神爺下凡啊!
“嘿嘿,前輩,您還要吃飯嗎?我這就去給您做!管夠!”
葉峰臉上的悲憤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比剛才見李擎天還要燦爛的笑容。
變臉之快,讓老頭都愣了一下。
“這小子……”
老頭搖了搖頭,哈哈大笑。
“有點意思!真有點意思!”
“行!那就再來一鍋!記得多放點那種米!”
“好嘞!您稍等!”
葉峰抱著雷擊木,屁顛屁顛地衝進了廚房。
只要有錢賺,別說做飯,讓他給這老頭搓背都行!
山谷裡,再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