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皇朝鐵律與傲慢的援兵(1 / 1)
院子裡的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李擎天那張平日裡威嚴冷峻的臉,此刻寫滿了焦慮。他仰頭灌下三大碗涼水,才勉強壓住喉嚨裡那股火燒火燎的乾渴,但眼底的紅血絲卻怎麼也消不下去。
“魔道宗門……”
姬玄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微蹙:“大夏皇朝立國千年,對魔道修士的絞殺從未停止過。尤其是這種成建制、敢公然屠戮凡人的魔道宗門,早就被趕到了邊荒蠻夷之地。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大鴛府的腹地?”
“我也想不通。”李擎天把空碗重重頓在桌上,“但事實擺在眼前。那些屍體乾癟如柴,精血被抽得一乾二淨,除了魔道邪修,誰會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且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葉峰腦海中響起。
“笨。”
葉峰手一抖,差點把茶壺扔出去。他下意識地看向西廂房的方向,那裡門窗緊閉,李天罡那個老滑頭正躲在裡面裝死。
這是傳音入密。
“前輩,您有何高見?”葉峰在心裡默默問道。
“你小子平日裡挺機靈,怎麼關鍵時刻腦子就轉不過彎來?”李天罡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剛睡醒,“你仔細想想,最近這段時間,你見過的所有人裡,誰身上的血腥氣最重?誰身上的煞氣最濃?”
葉峰一愣,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張張面孔。
張靈鶴?不對,那傢伙雖然陰狠,但身上更多的是一種世家子弟的傲慢。
突然,一張猙獰扭曲、雙眼赤紅的臉龐定格在葉峰的腦海中。
葉龍!
那個在官道上被張靈鶴隨手打翻,又在亂葬崗像條狗一樣帶路的葉龍!
當時隔著老遠,葉峰就能聞到那傢伙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那是常年與屍體、鮮血打交道才會有的味道。
“葉龍?!”葉峰心頭猛地一跳。
“沒錯。”李天罡的聲音繼續傳來,“那天在官道上,老夫雖然沒露面,但神識掃過,那小子體內的靈力駁雜不堪,充斥著冤魂的哀嚎。那種路子,正是魔道中最下作的‘血煉之法’。如今有魔修屠戮凡人收集精血,而葉龍又修習此法,你覺得這兩者之間會沒有聯絡?”
葉峰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如果葉龍是魔修,那他背後的主子是誰?
張靈鶴!
張家!
葉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葉龍只是張家的一條狗,如果沒有主人的默許,甚至支援,他哪裡來的膽子,哪裡來的能力去搞這種大規模的屠殺?
“前輩的意思是……張家?”葉峰試探著問。
“八九不離十。”李天罡哼了一聲,“所謂的名門正派,背地裡乾的勾當未必比魔道乾淨。找到葉龍,撬開他的嘴,這案子也就破了。”
葉峰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但他沒有立刻把這個猜測告訴李擎天。
證據呢?
張家是大鴛府數一數二的修仙世家,根深蒂固,勢力龐大。僅憑一個“猜測”和葉龍身上的味道,就去指控張家勾結魔道、屠戮凡人?
恐怕還沒等查到真相,張家就會反咬一口,說葉峰汙衊世家,到時候連李擎天都保不住他。
“葉老弟,你在想什麼?”李擎天見葉峰發呆,忍不住問道。
葉峰迴過神來,掩飾住眼底的波動,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在想這魔修到底藏在哪。李大人,您剛才說發現了祭壇?”
“對,但已經被毀了,沒留下什麼有用的線索。”李擎天嘆了口氣,目光忽然掃向院子角落。
那裡,王五一家三口正縮在牆根下,瑟瑟發抖。他們看著李擎天那一身染血的鎧甲,眼中滿是恐懼。
“這三個人是?”李擎天皺眉。
“哦,這是我剛救回來的流民。”葉峰解釋道,“王家村的倖存者。”
“倖存者?!”
李擎天眼睛猛地一亮,幾步衝到王五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問道:“你是從被屠的村子裡逃出來的?你看到了什麼?快說!”
王五被嚇得渾身哆嗦,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人,我……我看見了光……好多光……”
“什麼光?人呢?看清人了嗎?”
“沒……沒看清……”王五帶著哭腔,“就在天上飛……嗖嗖的……然後村裡人就死了……房子也塌了……”
李擎天又問了那個婦人和小女孩,結果都一樣。
這三人只是普通的凡人,在那種恐怖的景象面前,能保住命就不錯了,哪裡還敢抬頭細看?問了半天,除了一問三不知,就是“神仙殺人”、“妖怪吃人”之類的胡話。
李擎天鬆開手,臉上難掩失望之色。
“雖然沒有具體線索,但至少有了人證。”姬玄真在一旁冷靜地分析道,“他們親眼目睹了修仙者屠村,這就足以證明,這不是妖獸作亂,而是人為的禍患。有了這個定性,你就可以向上面求援了。”
“沒錯!”李擎天精神一振,“只要確定是魔修作亂,性質就完全變了。這比妖獸禍亂還要嚴重,大鴛府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他當即從懷裡掏出一枚傳訊玉簡,咬破指尖,以血為墨,飛快地書寫起來。
“清河縣境內發現有組織魔修,屠戮凡人過萬,疑似魔道宗門死灰復燃!請求府城速派高手支援!”
寫完,李擎天注入靈力,玉簡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眨眼間消失在天際。
做完這一切,李擎天長出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等著吧,大鴛府的反應速度很快。這種級別的魔道禍亂,上面肯定會派遣築基境的高手前來坐鎮!到時候,管他什麼魔道宗門,統統鎮壓!”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僅僅過了兩個時辰。
天邊便傳來了破空之聲。
三道遁光如流星般劃破長空,徑直落在了葉家村的山谷之外。
“來了!”李擎天大喜,連忙迎了出去。
葉峰和姬玄真也跟在後面。
光芒散去,露出三道身影。
兩男一女,皆身穿大鴛府執法堂的制式黑袍,胸口繡著銀色的鷹隼圖案。他們神情倨傲,氣息凌厲,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比之前的張靈鶴還要足。
只是……
葉峰感應了一下三人的氣息,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煉氣境九重。
三個都是煉氣境九重。
雖然比李擎天稍微強上一線,但也僅僅是一線而已。
“這就是上面的援兵?”葉峰低聲問道,“不是說會有築基境嗎?”
姬玄真看了一眼那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看來,大鴛府的那幫老爺們,還是太傲慢了。”
李擎天顯然也愣住了。他快步上前,對著為首的一名高瘦男子拱手道:“下官清河縣夏龍衛李擎天,見過三位特使。不知……為何只有三位前來?那魔修手段殘忍,行蹤詭秘,若是沒有築基境前輩坐鎮,恐怕……”
“放肆!”
高瘦男子冷哼一聲,打斷了李擎天的話。他斜睨著李擎天,眼中滿是不屑。
“李擎天,你是在質疑府主的決定嗎?”
“下官不敢。”李擎天連忙低頭,“只是事態嚴重……”
“嚴重?”旁邊那個豔麗女子嗤笑一聲,把玩著手中的玉簡,“我們在來的路上已經看過了你的報告。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罷了,靠著屠殺凡人來修煉邪法,這種貨色,也配讓築基境的大人出手?”
“就是。”另一個矮胖男子也附和道,語氣裡充滿了理所當然的自信,“李擎天,你在這種窮鄉僻壤待久了,膽子也變小了。你知道築基境意味著什麼嗎?”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李擎天面前晃了晃。
“築基丹!”
“在大夏皇朝,每一顆築基丹都是戰略資源,受到皇室和各大宗門的嚴格管控!無論是成品的丹藥,還是煉製的主材,都有編號,有記錄!”
矮胖男子提高了聲音,彷彿在給鄉下人上課。
“沒有築基丹,修仙者想要突破築基,難如登天!這清河縣地界上,若真有築基境的魔修,他從哪來的築基丹?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所以,上面經過研判,認定這只是一夥流竄的煉氣境魔修。派我們三個煉氣九重來,已經是殺雞用牛刀了!”
李擎天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對方的邏輯在“常理”上竟然無懈可擊。
是啊。
築基丹太珍貴了。
正道修士想要一顆都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命,那些像過街老鼠一樣的魔修,又怎麼可能擁有這種資源?
除非……他們有不需要築基丹就能突破的邪法。
但這種可能性,在大鴛府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裡,顯然是不存在的。他們相信皇朝的管控力,更相信自己的經驗。
“行了,別廢話了。”高瘦男子不耐煩地擺擺手,“帶我們去發現屍體的地方看看。早點解決這幫老鼠,我們還要趕回府城覆命。”
說完,三人也不等李擎天帶路,直接祭出法器,朝著之前發現祭壇的方向飛去。
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葉峰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小白臉,這三個傢伙……靠譜嗎?”
姬玄真搖了搖頭,眼神冰冷。
“盲目,傲慢。”
“他們太迷信皇朝的規則了。卻忘了,規則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
“如果對方真的掌握了某種繞過築基丹的法門……”姬玄真看向葉峰,“這三個所謂的特使,怕是要變成那魔修的養料了。”
葉峰握緊了拳頭。
他想起了李天罡的話,想起了葉龍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李大人!”葉峰一把拉住正要跟上去的李擎天。
“怎麼了?”李擎天臉色難看,顯然也被那三個特使的態度氣得不輕。
“小心點。”葉峰壓低聲音,“我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那三個特使太輕敵了,您可別跟著他們一頭扎進去。萬一……我是說萬一,對方真有築基境的戰力呢?”
李擎天看著葉峰嚴肅的表情,心中一凜。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我明白。我會留個心眼。”
說完,他也御劍而起,追了上去。
院子裡只剩下葉峰和姬玄真。
“看來,這把火遲早要燒到咱們頭上。”葉峰嘆了口氣,轉身看向那棵巨大的玉石米樹,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求人不如求己。小白臉,咱們得早做準備了。”
“你想怎麼做?”
“種地!修煉!”葉峰咬牙切齒,“只要拳頭夠硬,管他什麼魔修特使,來了都得給老子趴下!”
他扛起鋤頭,大步走向靈田。
風雨欲來。
在這場即將席捲清河縣的風暴中,只有實力,才是唯一的保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