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人比人氣死人（1 / 1）
清河縣，張家別院。
大廳內的氣氛有些沉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品龍涎香的味道，那是張靈鶴最喜歡的薰香，聞多了讓人有些頭暈。
趙無極把那把沾了血的長刀“哐當”一聲拍在紫檀木桌上，刀鋒震顫，震得茶杯蓋子亂跳。他黑著臉，死死盯著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品茶的張靈鶴。
“張少爺，這事兒你得給我個交代。”趙無極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一頭正在磨牙的豹子，“福伯是你的人，葉龍是你的人。這兩人聯手截殺擁有仙牒的在冊修士，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張靈鶴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副比竇娥還冤的表情。
“趙特使，這話可不能亂說。”張靈鶴嘆了口氣，一臉痛心疾首，“福伯確實是我張家的老奴，可這老東西最近有些糊塗，總是念叨著要給家族立功。我也沒想到，他竟然會被那個魔修葉龍蠱惑，幹出這種糊塗事。”
“糊塗事？”趙無極冷笑，“兩個大活人，帶著殺陣和法器去殺人，你管這叫糊塗？”
“是御下不嚴。”張靈鶴糾正道，隨即站起身，對著趙無極拱了拱手，“這是我張家的過失。福伯既然已經伏誅，那也是罪有應得。至於那個葉龍，我張家已經發出了必殺令，定要清理門戶。”
趙無極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推得真乾淨啊。
死無對證，加上一句“御下不嚴”，就把這天大的簍子給堵上了？
“張靈鶴，你真當我是傻子？”趙無極咬牙道，“沒有你的授意，福伯敢動用那個級別的困陣？沒有你的資源，葉龍那個廢物能修煉到那個地步？”
張靈鶴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裡透出一股子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
“趙特使，凡事要講證據。”張靈鶴重新坐下，重新端起茶杯，“你是執法使，應該比我更懂大夏律法。沒有證據，那就是誣告。我張家雖不是什麼皇親國戚，但在大鴛府這一畝三分地上，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趙無極的呼吸粗重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張靈鶴在有恃無恐什麼。
大鴛府執法堂堂主，也就是他的頂頭上司，姓張。
這就是大夏皇朝修仙界的現狀。皇朝、世家、宗門，這三股勢力就像是三棵纏繞在一起的老樹，根系早就糾纏不清了。皇朝為了穩固統治，會拉攏世家聯姻；世家為了資源和特權，會把子女送入朝堂和宗門；宗門為了世俗的影響力，也會讓弟子入世為官。
牽一髮而動全身。
別說他一個小小的執法使，就算是李擎天這種戰堂的硬骨頭，若是沒有確鑿如山的鐵證，也不敢真的把張家怎麼樣。
“好，好一個講證據。”趙無極氣極反笑，收起長刀，“既然張少爺這麼說，那就是認罰了？”
“認。”張靈鶴很大方地揮了揮手，“福伯擅自行動，驚擾了葉道友，確實該罰。按照大夏律例，御下不嚴致人受驚，罰沒靈石一千。”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隨手扔在桌上。
“這裡是一千下品靈石，請趙特使點收。”
那一千靈石砸在桌上的聲音，清脆悅耳，但在趙無極聽來，卻像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一千靈石，對於普通修士來說是一筆鉅款，但對於財大氣粗的張家來說，不過是幾頓飯錢。
用幾頓飯錢，就買了兩條命的案子，還順便羞辱了夏龍衛。
“張少爺好手段。”趙無極抓起錢袋子，深深地看了張靈鶴一眼，“但這事兒沒完。葉龍一天不死，這案子就一天不銷。你好自為之。”
說完，趙無極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帶著幾分蕭索和憋屈。
看著趙無極離去，張靈鶴嘴角的笑容逐漸變得陰冷。他捏碎了手中的茶杯，任由茶水流得滿手都是。
“一千靈石……葉峰，你的命還真硬啊。”
……
葉家村，山谷。
趙無極回來的時候，葉峰正盤坐在院子裡的一塊大青石上，眉頭緊鎖，像是在跟誰生悶氣。
“葉老弟。”趙無極把那個錢袋子往葉峰面前一放，臉上帶著幾分歉意，“事情處理完了。張家把責任都推給了福伯，說是御下不嚴。這是罰金，一千靈石。”
葉峰睜開眼，看都沒看那錢袋子，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
這反應太平淡了，平淡得讓趙無極有些意外。
“你不生氣？”趙無極忍不住問道，“那老東西可是想要你的命。”
“生氣有用嗎？”葉峰反問，“我要是現在提著鋤頭殺去張家，你能幫我擋住張家的築基供奉嗎？還是說，你能幫我把大鴛府執法堂那個姓張的堂主給擼了？”
趙無極啞口無言。
他苦笑一聲，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顯得有些頹廢。
“你說得對，是我想多了。這世道就是這樣，拳頭大才有道理講。我這個執法使，當得也是窩囊。”
葉峰把錢袋子收進懷裡，蚊子再小也是肉，一千靈石也是錢。
“趙大人不必自責，這樑子我記下了。來日方長，總有算賬的時候。”葉峰安慰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對了，趙大人，我有個修煉上的問題想請教。”
趙無極正鬱悶著，聽到這話強打起精神：“你說。”
“感覺丹田已經滿了，可是無論我怎麼吸收靈氣，就是沒辦法突破到煉氣境五重。”葉峰苦惱地比劃著，“就像是……就像是吃撐了，再也塞不進去了一樣。這是咋回事？”
趙無極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嗨，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這是遇到瓶頸了。”
“瓶頸？”
“對。”趙無極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耐心解釋道，“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一帆風順的？真氣充盈了自然就能突破，那是理想狀態。實際上，大部分人都會遇到關卡。”
“這瓶頸的出現是隨機的。有些人運氣不好，煉氣一二重就卡住了；有些人天賦異稟，要到煉氣八九重才遇到；還有些絕世天才，甚至一路暢通無阻直到築基。”
趙無極說到這裡，看了葉峰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
“你這種情況，就是典型的遇到了小瓶頸。不用急，慢慢磨，多感悟，少則三五月，多則一兩年，總能衝過去的。”
葉峰聽得似懂非懂：“還得三五個月？這麼久？”
“三五個月算快的了！”趙無極翻了個白眼，“想當年我卡在煉氣四重的時候，足足磨了一年半！你這種情況出現多久了？”
葉峰撓了撓頭，老老實實地回答：“兩天。”
“噗——！”
趙無極剛端起姬玄真剩下的半杯茶喝了一口，直接噴了出來。
他瞪圓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葉峰：“多……多久？兩天？！”
“是啊，前天打完架就感覺滿了，這兩天一直衝不過去，急死我了。”葉峰一臉無辜。
趙無極感覺胸口中了一箭。
兩天沒突破就叫急死了？那他當年那一年半算什麼？植物人嗎？
“那個……”趙無極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一點自信，“葉老弟，你接觸修仙……多久了？”
“我想想啊。”葉峰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大概三四個月吧？”
“咳咳咳咳！”
這一回，趙無極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他劇烈地咳嗽著，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葉峰的手指都在哆嗦。
“三……三四個月？！”
趙無極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三四個月，從一個凡人修煉到煉氣境四重巔峰？
這特麼是什麼速度？
就算是府城裡那些從小泡在藥罐子裡、吃著靈丹妙藥長大的世家天才，也沒這麼誇張吧？
“你……你是什麼靈根？”趙無極不死心地問道，心裡暗暗祈禱，這小子一定是天靈根，或者是變異靈根，否則他真的要找塊豆腐撞死了。
“哦，我是五靈根。”葉峰很坦誠，“最垃圾的那種。”
趙無極：“……”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山谷裡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趙無極那顆破碎的道心掉在地上的聲音。
五靈根。
三四個月。
煉氣四重巔峰。
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個荒誕的笑話，狠狠地嘲諷著趙無極這幾十年的苦修。
“趙大人？趙大人你沒事吧？”葉峰看著趙無極那副呆滯的模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趙無極猛地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
“我……我沒事。”趙無極的聲音有些飄忽，“我想起府城還有點急事，先走了。葉老弟你……你慢慢磨你的瓶頸吧。”
說完，他也不等葉峰挽留，祭出長刀，逃也似的飛走了。那背影，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狼狽和倉皇。
太打擊人了。
這地方沒法待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產生心魔。
看著趙無極落荒而逃的背影，葉峰一臉懵逼。
“這人咋了？受啥刺激了？”葉峰撓了撓頭，“不就是兩天沒突破嗎，至於這麼大反應？”
“蠢貨。”
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葉峰迴頭，只見李天罡正斜倚在門框上，手裡拎著酒葫蘆，看著他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
“前輩，您知道咋回事？”葉峰連忙湊過去。
“那小子是被你打擊得懷疑人生了。”李天罡灌了口酒，咂吧著嘴說道，“不過他也確實是個庸才，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以後難成大器。”
葉峰沒心情管趙無極的前途，他只關心自己的問題。
“前輩，那我這瓶頸到底是咋回事？真是因為遇到了關卡？”
“關卡個屁。”李天罡翻了個白眼，“你那是桶變大了，水還沒裝滿呢。”
“啥意思？”
李天罡走到葉峰面前，伸手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拍了拍，發出“砰砰”的悶響。
“這是《九轉金身訣》的功勞。”李天罡解釋道，“你完成了第一轉，肉身強度大幅提升，經脈也被拓寬了。如果說以前你的身體是個小水桶，裝滿二十幾個氣旋就溢位來了，那你現在就是一口大水缸。”
“水缸大了，能容納的真氣自然就更多了。你覺得那是瓶頸，其實是因為你的真氣還遠遠沒有填滿這個新的容器。”
葉峰聽明白了，但隨即臉就垮了下來。
“那豈不是說……我要突破到煉氣五重，需要的真氣比別人多好幾倍？”
“沒錯。”李天罡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這是好事。根基打得越渾厚，日後突破起來就越難，需要的資源也就越多。”
葉峰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
“前輩，這算啥好事？這不是坑人嗎？突破越難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