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給你臉了是吧(1 / 1)
裂谷最深處,空氣粘稠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這裡是整座大陣的核心,也是那條先天靈脈的泉眼所在。
張滄海盤膝坐在那塊被靈液浸泡得溫潤如玉的青石上,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就在剛才,他感應到了。
那兩道與他心神相連的魂印,滅了。
枯瘦老者和矮胖老者,那是他張家耗費了幾十年心血,用無數靈藥和秘法堆出來的死士頭領,是他最鋒利的獠牙。
兩名煉氣巔峰,甚至手持能夠威脅築基修士的大殺器,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被人像殺雞一樣宰了?
“廢物!全是廢物!”
張滄海在心中咆哮,那張平日裡威嚴深沉的臉龐,此刻扭曲得如同厲鬼。
“連一個煉氣七重的雜碎都擋不住,我要你們何用!”
更讓他抓狂的是,此刻他體內的靈液已經沸騰到了頂點。
丹田氣海之中,那團液態的真氣正在瘋狂旋轉、塌陷,一顆金燦燦的虛丹雛形已經隱約可見。
這是結丹最關鍵的一步——凝丹。
只要再給他一刻鐘,不,半刻鐘!
他就能將這顆虛丹徹底凝實,跨入那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金丹大道!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那個該死的葉峰來了。
腳步聲很輕,但在張滄海聽來,卻像是催命的鼓點,每一下都踩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該死!該死!該死!”
張滄海恨不得現在就跳起來,將那個壞他好事的雜種碎屍萬段,抽魂煉魄。
但他不能動。
此刻若是妄動靈力,輕則結丹失敗,重則走火入魔,當場暴斃。
“忍!必須忍!”
張滄海死死咬著牙關,拼命壓制著心中的殺意和焦躁,調動著體內所有的力量去維持那顆虛丹的穩定。
只要拖住!
只要拖過這最後的時間!
腳步聲停了。
張滄海猛地睜開眼睛。
十丈之外,一個身穿舊羊皮襖,手裡提著把黑鋤頭,肩膀上還扛著一根青色藤蔓的年輕人,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眼神,就像是看著地裡一株待割的韭菜。
“張大堂主,忙著呢?”
葉峰隨手把鋤頭往地上一杵,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這一聲,震得張滄海心頭一顫,那顆正在凝聚的虛丹都跟著晃了晃。
張滄海眼角瘋狂抽搐,但他畢竟是執掌執法堂多年的老狐狸,城府極深。
幾乎是在一眨眼的功夫,他臉上那猙獰的表情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看起來極其僵硬、卻又不得不擺出來的和煦笑容。
“原來是葉小友。”
張滄海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他努力讓語調聽起來平穩,“沒想到小友如此深藏不露,連我那兩個不成器的手下都折在了你手裡。英雄出少年,佩服,佩服。”
葉峰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張滄海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葉小友,其實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解不開的死仇,對吧?”
“仁風雖然死在你手裡,但他技不如人,那是他該死。至於之前的一些誤會,不過是家族裡的小輩不懂事,衝撞了小友。”
張滄海一邊說著,一邊暗中加快了體內靈力的運轉速度。
“不如這樣,我們做個交易。”
“只要小友現在轉身離去,不再插手此事。我張滄海以心魔起誓,日後絕不找小友的麻煩!”
“不僅如此,只要我結丹成功,張家寶庫裡的靈石、丹藥,任你挑選!甚至……”
張滄海丟擲了他認為最誘人的籌碼:“我可以收你為義子!保你在大鴛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連你身邊那個大夏皇族,我也可以當做沒看見,絕不動他一根毫毛!”
這條件,不可謂不豐厚。
若是換做普通的散修,哪怕是築基期修士,恐怕都會動心。
畢竟,一位金丹老祖的承諾,分量太重了。
然而,葉峰只是歪了歪頭,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張堂主,你是不是覺得,我看起來像個弱智?”
葉峰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屑。
“收我當義子?你也配?”
“還有,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幹什麼。”葉峰指了指張滄海那微微顫抖的丹田位置,“拖延時間是吧?想等金丹成了再反手拍死我是吧?”
“呵呵。”
葉峰冷笑一聲,提起鋤頭往前走了一步。
“這種哄小孩的把戲,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咱們之間,早就不是什麼誤會了,是你死我活。”
張滄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既然被戳破了,那就沒必要再裝了。
“葉峰!”
張滄海厲喝一聲,聲音中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瘋狂,“你非要逼我不成?!你可知道,阻人成道,如殺人父母!你若敢再往前一步,壞我結丹大計,我張滄海發誓,定要與你不死不休!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你挫骨揚灰!”
“不死不休?”
葉峰腳步不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從你們張家想搶我地盤,想殺我人的那天起,咱們早就不死不休了。”
“再說了……”
葉峰停在張滄海五丈之外,舉起了手中的黑鋤頭,眼中殺機畢露。
“你都要結丹了,我不趁現在弄死你,難道等你結丹了來弄死我?我有病啊?”
話音未落,葉峰動了。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鋤頭。
但這一鋤頭,匯聚了他全身的真氣,帶著一股開山裂石的恐怖威勢,直奔張滄海的天靈蓋砸去。
“你敢!!!”
張滄海發出一聲絕望而憤怒的咆哮。
他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黑鋤頭,感受著那股致命的威脅,心中充滿了不甘。
只差一點點啊!
只要再給他半盞茶的時間!
“啊啊啊!葉峰!我要你死!”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張滄海做出了一個極其果斷,也極其慘烈的決定。
他猛地逆轉經脈,硬生生切斷了與那顆虛丹的聯絡。
“噗——!”
一口夾雜著金色碎塊的鮮血,從張滄海口中狂噴而出。
那是破碎的丹氣,也是他百年的道基。
隨著這一口血噴出,他體內那股即將凝結的金丹之力轟然潰散,化作一股狂暴至極的能量風暴,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痛!
深入骨髓的劇痛!
但張滄海顧不上了。
既然成不了丹,那就用這股潰散的力量,拉著這個小雜種一起下地獄!
“給我滾!”
張滄海猛地站起身,原本盤坐的青石瞬間炸成粉末。
他一掌拍出。
這一掌,匯聚了他築基巔峰的修為,再加上那股潰散的金丹之氣,威力之大,簡直駭人聽聞。
“轟!”
掌風與鋤頭相撞。
葉峰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湧來,整個人像是被一頭狂奔的犀牛撞中,直接倒飛出去十幾丈,重重地砸在巖壁上。
“咳咳……”
葉峰從碎石堆裡爬出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不愧是半步金丹,哪怕是炸了,勁兒也這麼大。”
葉峰咧了咧嘴,看著對面那個披頭散髮、如同魔神般的張滄海。
此時的張滄海,雖然氣息有些紊亂,但身上的威壓卻比之前更加恐怖。那是捨棄了一切後的瘋狂。
“葉峰……你毀了我的道途……毀了我的希望……”
張滄海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雙眼赤紅如血,“今天,我要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咬下來!”
“想吃我?”
葉峰站直了身子,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正好,我也給你準備了一道大餐。”
葉峰抬起右手,掌心對準張滄海。
那個一直蟄伏在他掌心的淡紅色蜘蛛紋身,此刻突然變得滾燙,散發出妖異的紅光。
“請神符,開!”
葉峰低喝一聲。
“嗡——!”
一股古老、兇戾、帶著蠻荒氣息的恐怖波動,驟然降臨。
整個地下洞穴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在葉峰身後,虛空裂開。
一隻巨大的、通體晶瑩剔透如同紅水晶雕琢而成的蜘蛛虛影,緩緩浮現。
它太大了。
光是那八條長腿,就像是八根擎天之柱,撐滿了整個洞穴空間。
那雙複眼裡閃爍著冰冷無情的光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張滄海,就像是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
三階妖獸——玉晶蛛後!
雖然只是投影,雖然只有本體的一縷力量。
但這股威壓,卻是實打實的三階!
那是堪比金丹期的存在!
原本處於暴怒狀態的張滄海,在這股威壓降臨的剎那,整個人猛地一僵,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三……三階妖獸?!”
張滄海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怎麼可能?!這窮鄉僻壤,怎麼會有三階妖獸?!還是投影?!”
他死死盯著葉峰,眼中滿是驚駭。
“嘶——!”
玉晶蛛後的投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它雖然沒有靈智,但本能地對眼前這個散發著強大能量波動的人類充滿了食慾。
“嗖!”
一根足有水桶粗細的蛛絲,如同白色的閃電,瞬間噴射而出,直取張滄海。
“不好!”
張滄海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執法堂堂主,雖然震驚,但反應極快。
“起陣!”
他大喝一聲,雙手飛快掐訣。
“嗡嗡嗡——!”
周圍的巖壁上,亮起無數道繁複的陣紋。
這是他為了結丹特意佈置的“鎖靈困殺陣”,原本是為了防止靈氣外洩,此刻卻成了他最後的保命符。
大陣運轉,一層層厚重的土黃色光幕升起,擋在了他面前。
“砰!”
蛛絲撞擊在光幕上。
那足以切金斷玉的蛛絲,竟然被光幕擋住了,只是激起了一圈圈劇烈的漣漪。
“擋住了?”
張滄海心中一喜,隨即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三階又如何?不過是個沒腦子的投影!老夫今日就連你也一起斬了!”
張滄海一拍儲物袋。
“嘩啦!”
一套散發著驚人靈力波動的靈器飛了出來。
一面銘刻著玄武圖案的青銅盾牌,迎風暴漲,化作一面銅牆鐵壁護在身前。
一把赤紅色的飛劍,吞吐著長達丈許的劍芒,散發著灼熱的高溫。
還有一顆散發著寒氣的珠子,懸浮在他頭頂,垂下道道冷冽的流光護住全身。
上品靈器!
而且是一整套!
這就是張家百年的底蘊,這就是執法堂堂主的身家!
“給我破!”
張滄海操控著那把赤紅飛劍,化作一條火龍,竟然主動向著玉晶蛛後的投影斬去。
“當!”
飛劍斬在蛛後的長腿上,火星四濺。
雖然沒有斬斷,但卻在那晶瑩剔透的甲殼上留下了一道白印,甚至讓蛛後的投影微微晃動了一下。
“能打!”
張滄海信心大增。
他畢竟是築基巔峰,雖然結丹失敗,但那一身渾厚的靈力還在,再加上大陣加持和這一身豪華裝備,哪怕面對三階投影,他也有一戰之力!
“葉峰!這就是你的底牌嗎?”
張滄海一邊操控飛劍與蛛後纏鬥,一邊獰笑著看向葉峰。
“確實很強,但還不夠!等我磨滅了這個投影,就是你的死期!”
葉峰靠在巖壁上,看著場中那激烈的戰鬥,眉頭微微皺起。
“這老東西,還真是屬王八的,殼真硬。”
他沒想到,張滄海在結丹失敗、身受反噬的情況下,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戰力。
那套上品靈器,再加上那個烏龜殼一樣的陣法,竟然硬生生抗住了蛛後的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