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落寶（1 / 1）
偏廳內的氣氛，隨著牧雲那句“生意不做也罷”，陡然凝固。
姜元和楚秋是什麼人？
一個是雲州姜家的實權人物，一個是內務堂的堂主，平日裡哪個不是被人捧著供著？如今被一個曾經破落、如今不過是給葉峰當掌櫃的小輩如此拿捏，兩人心頭的火氣蹭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牧雲，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姜元臉色一沉，手中茶杯重重磕在桌案上，築基後期的威壓隱隱透體而出，“我們兩家肯坐下來談，那是給葉峰面子。你一個跑腿的掌櫃，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楚秋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眯縫眼中也透著冷意，顯然是覺得牧雲這漫天要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區區凡人，也敢在他們面前大放厥詞？
然而，牧雲面對這撲面而來的壓力，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兩人，嘴角掛著一絲職業化的微笑，彷彿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二位前輩動怒，在下理解。”
牧雲不急不緩地說道，“但生意就是生意。東家說了，有利可圖才能合作。若是隻為了賣點大米換靈石，我們葉家村自己就能幹，何必分二位一杯羹？”
提到“葉峰”二字，剛要發作的姜元和楚秋，氣勢頓時一滯。
那股剛竄上來的火氣，不得不硬生生壓了回去。
“行。”楚秋率先變了臉，胖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笑得有些僵硬，“那你說說，葉老弟到底想要什麼？靈石？法器？還是丹藥？”
“東家不缺靈石。”
牧雲豎起一根手指，“東家要的是——天材地寶。”
“天材地寶？”姜元眉頭一皺，“什麼品級的？”
“不限品級，但必須是蘊含五行精氣、或者是對靈田土壤有改善作用的奇物。”牧雲從袖中掏出一張早已擬好的清單，推到兩人面前，“比如五色土、靈泉之眼、或者是高階妖獸的骨粉等等。”
姜元和楚秋掃了一眼清單，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這些東西雖然珍貴，但在他們這種體量的勢力眼中，並非弄不到。
“這好辦。”楚秋大包大攬，“只要米給夠，這些東西我們可以折算成靈石抵扣。”
“不，不是抵扣。”
牧雲搖了搖頭，丟擲了那個讓兩人心跳加速的條件，“交易總金額的三成，必須以這些天材地寶來結算。而且……”
牧雲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這些天材地寶的折價，必須比市價低一成！”
“什麼？！”
楚秋瞳孔猛地一縮，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低一成？牧雲，你這算盤打得也太響了吧！我們辛辛苦苦蒐集寶貝，還得打折賣給你們？這一來一回，你們至少多賺了兩成的利潤！”
姜元也是冷笑連連：“把我們當冤大頭宰？這種條件，絕無可能！”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搶劫！
他們是來賺錢的，不是來扶貧的。哪怕葉峰的米再好，也不能這麼欺負人。
看著兩人激烈的反應，牧雲依舊淡定。他端起茶壺，給兩人續了杯茶，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某種藝術表演。
“二位先別急著拒絕。”
牧雲輕聲說道，“東家自然知道這條件苛刻，所以，他也給出了一個讓二位無法拒絕的籌碼。”
“什麼籌碼？”
“關於玉石米的分配。”
這三個字一出，姜元和楚秋的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中品、上品靈米雖然賺錢，但那只是走量的普通貨色。真正讓他們眼紅、真正能讓家族核心戰力提升、真正能拿去送禮鋪路的，是那種能夠洗精伐髓的玉石米！
那是戰略物資！
“東家說了，中品和上品靈米的份額，二位可以平分。”
牧雲身體前傾，聲音充滿了誘惑，“但是，玉石米的分配，將完全根據二位提供的天材地寶的多寡和品質來決定。”
“誰拿來的寶貝多，誰拿來的寶貝好，誰就能拿走更多的玉石米。”
“究竟是五五開，還是六四開，甚至是七三開……”牧雲攤了攤手，“那就全看二位前輩的誠意了。”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直接炸穿了姜元和楚秋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同盟。
原本兩人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想要壓價。但現在，牧雲直接把他們變成了競爭對手。
玉石米這種寶貝，除了葉峰這裡，其他地方根本沒法成批購買。誰拿得多了，誰家的小輩就能更早築基，誰家的老祖就能多活幾年！
這是核心競爭力！
姜元看了一眼楚秋，眼中的貪婪瞬間蓋過了憤怒。他姜家底蘊深厚，庫房裡堆著不少用不上的天材地寶，若是能換來七成的玉石米……
楚秋也是臉色驟變，肥肉亂顫。他內務堂掌管大鴛府物資，搜刮寶貝那是強項，怎麼能輸給姜家？
“好算計……真是好算計啊……”
楚秋咬著牙，看著牧雲那張年輕的臉，心中竟然升起一股寒意。這哪裡是談生意，這分明是在驅虎吞狼！
“這條件，我內務堂接了！”楚秋猛地一拍大腿，惡狠狠地說道，“不就是天材地寶嗎？老子回去就把庫房翻個底朝天！”
“哼，比底蘊，我姜家還沒怕過誰。”姜元也不甘示弱，冷哼一聲，“這玉石米的大頭，我姜家要定了！”
看著兩個爭得面紅耳赤的大佬，牧雲端起茶杯，掩去了嘴角那一抹得逞的笑意。
東家說得對。
哪怕是再精明的狐狸，只要把肉掛得足夠高，他們也會為了那口肉，心甘情願地跳進獵人的陷阱。
……
山谷後院，石桌旁。
葉峰並不知道前廳的硝煙瀰漫，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此刻的他，正端著一隻大瓷碗，毫無形象地蹲在石凳上，呼嚕呼嚕地喝著粥。
那粥是用碎掉的玉石米熬的，濃稠得像是羊脂，上面飄著一層金黃色的米油。葉峰手裡拿著一隻筷子，對著面前的一顆鹹鴨蛋狠狠戳了下去。
“滋——”
紅得流油的蛋黃冒了出來，那股子鹹香混合著米粥的清甜，直衝天靈蓋。
“吸溜——”
葉峰喝了一大口粥，配上一塊流沙的蛋黃，滿足地眯起了眼睛，一吃一個不吱聲。
“我說葉小子。”
李天罡躺在旁邊的搖椅上，手裡拎著酒葫蘆，一臉不解地看著他，“你讓牧雲去搜刮那麼多天材地寶幹什麼？這山谷裡的地，有聚靈陣養著，已經夠肥了。再補，就不怕虛不受補？”
在李天罡看來，葉峰這就是貪心不足。
就在這時。
“唳——”
一聲清脆高亢的啼鳴聲，突然從雲層深處傳來，穿透力極強，震得山谷內的靈氣都泛起了一圈漣漪。
葉峰和李天罡同時抬頭。
只見天邊一道絢麗的靈光劃破長空，如同一顆流星般墜落。
待那靈光近了，才看清那是一頭翼展足有兩丈的怪鳥。通體羽毛呈現出一種暗金色，尾羽修長，雖然比不上鳳凰那種神獸，但也透著一股子不凡的靈性。
“二階妖禽，尋寶鵲？”李天罡眉毛一挑，有些驚訝。
這尋寶鵲性情高傲，非寶地不落，平日裡極難見到。
那怪鳥在山谷上空盤旋了兩圈，那雙銳利的鳥眼似乎在尋找著什麼。最終，它的目光鎖定了院子東南角。
那裡，種著那株葉峰花了大價錢養出來的“吞金獸”——落寶梧桐。
此時的落寶梧桐已經長到了三尺高，通體紫金，葉片如同精美的藝術品，在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一股極其特殊的波動。
“撲稜稜——”
尋寶鵲收斂羽翼，極其精準地落在了落寶梧桐的枝頭。
那原本只有拇指粗細的枝幹，竟然穩穩地托住了這隻體型龐大的妖禽，連晃都沒晃一下。
“好傢伙，這樹還真招鳥啊。”葉峰把碗一放，來了興致。
那尋寶鵲似乎對這棵樹極為滿意，它在枝頭跳動了幾下，梳理了一番羽毛。緊接著，它像是為了支付“住宿費”一般，屁股一撅，腹部一陣蠕動。
“啪嗒。”
一枚黑乎乎、硬邦邦的東西從它尾羽下掉了下來，直直地落在樹下的泥土裡。
葉峰臉一黑：“這扁毛畜生，跑我這兒拉屎來了？”
他剛要抄起掃帚趕鳥，卻被李天罡一把按住。
“別動！那不是屎！”
李天罡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著那個落地的東西，“那是種子！落寶梧桐發力了！”
“什麼？”
葉峰一愣，定睛看去。
只見那枚落地的“黑疙瘩”剛一接觸到那片鋪滿了金沙的土壤，表皮立刻裂開，幾根細若遊絲的根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鑽進了土裡。
一股淡淡的藥香，混合著泥土的芬芳，瞬間瀰漫開來。
“落地生根……這是……”
李天罡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黑玉參！這是三階靈藥黑玉參的種子！”
“這尋寶鵲平日裡喜歡吞食各種靈果靈種，有些消化不了的就會排出來。沒想到這落寶梧桐雖然還未成熟，卻已經能透過氣息吸引這種靈禽來‘送寶’了！”
三階靈藥！
葉峰眼睛都直了。
在大鴛府，二階靈藥都搶破頭，三階那是結丹老祖都要動心的東西！
這哪裡是鳥屎運，這簡直是天上掉金磚啊！
“發了發了！”
葉峰搓著手，一臉財迷樣地衝了過去。
那尋寶鵲被葉峰驚動，不滿地叫了一聲，振翅高飛，眨眼間就消失在雲端。
葉峰顧不上管那鳥，蹲在樹下，看著那株已經冒出一點點黑紫色嫩芽的幼苗，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葉峰伸手就要去摸，卻又怕弄壞了這嬌貴的寶貝。
“別亂動！”李天罡提醒道，“黑玉參喜陰，這落寶梧桐下面雖然靈氣足，但金氣太重，不適合它生長。”
“懂了。”
葉峰二話不說，從儲物袋裡掏出那把用了很久的黑鋤頭。
“起！”
他小心翼翼地揮動鋤頭，連帶著周圍一大坨靈土，將這株剛發芽的黑玉參完整地挖了出來。
葉峰提著鋤頭，徑直走到了山谷的谷口位置，找了個背陰的角落，隨手刨了個坑，把黑玉參埋了進去。
“你就種這兒？”李天罡嘴角抽搐，“這可是三階靈藥！你就讓它看大門？”
“一株黑玉參而已，又不是什麼先天神物。”
葉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臉理所當然，“只有落寶梧桐和玉仙米這種頂級大佬才能坐。其他的，管你幾階，都得給我靠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