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困獸之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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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罡將那枚氣玄丹像拋花生米一樣丟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隨後愜意地眯起眼,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露出幾分舒坦的神色。

“精神力這東西,虛無縹緲,卻又實實在在。它是修士的第二雙眼睛,也是煉丹師的根本。”李天罡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陣爆鳴,“你小子想要那種專門修煉神識的法門,老夫是沒有。不過,倒是有一個笨辦法,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試。”

葉峰眼睛一亮,連忙湊上前去:“什麼笨辦法?只要管用,笨點不怕。”

李天罡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嘿嘿一笑:“那就是把自己逼到極限。就像是擠海綿裡的水,你得不斷地消耗精神力,直到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頭痛欲裂,感覺整個人都要暈厥過去。在這個臨界點上,再咬牙堅持片刻,然後徹底放空休息。如此週而復始,每一次將精神力消耗一空,等它恢復過來的時候,就會比之前增長那麼一點點。”

“這叫破而後立,置之死地而後生。”

聽完這番話,葉峰原本熱切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古怪,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算什麼秘訣?這不就是他現在每天晚上的“悲慘生活”嗎?

在玄仙界裡煉丹,每一次都是在與精神極限做鬥爭。那種被神秘老者強制踢出空間,腦袋像是被大錘砸過一樣的感覺,他可是太熟悉了。原來自己誤打誤撞,一直在用這種最原始、最痛苦的方式修煉神識?

“老李,這效率也太慢了。”葉峰苦著臉抱怨道,“這種笨辦法,漲幅跟蝸牛爬似的。有沒有那種……就是那種……”

葉峰比劃了一個圓溜溜的手勢,眼神裡滿是希冀:“能夠直接增強精神力的丹藥?最好是一枚下去,神識直接翻倍,讓我能一口氣煉個十爐八爐不費勁的那種。”

“呵。”

一聲輕笑從旁邊傳來。姬玄真合上手中的古籍,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帶著幾分看傻子的戲謔。

“葉峰,你這白日夢做得倒是挺美。”姬玄真搖了搖頭,語氣悠然,“這種丹藥,修仙界不是沒有,喚作‘養神丹’或是‘鍛魂液’。但這種東西,哪怕是在大夏皇族的秘庫之中,都是絕對的秘藏,屬於非賣品。普通的皇族子弟,別說吃了,連見都沒資格見上一面。”

姬玄真站起身,走到石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至於那些傳承了數千年的大宗門,或許也就是在那宗門寶庫的最深處,藏著那麼一兩枚,那是留給宗門老祖渡劫時保命用的。你覺得,你能弄得到?”

葉峰聽得咋舌,心裡那點走捷徑的小火苗徹底熄滅了。

“得,看來我還是老老實實當個苦力吧。”葉峰嘆了口氣,認命地說道,“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裡練。”

既然沒有捷徑可走,那就只能靠肝了。好在他有玄仙界這個作弊器,雖然痛苦了點,但勝在資源管夠,時間流速也不同。

接下來的日子,葉家村的山谷裡依舊是一片歲月靜好的景象。

葉峰白天在地裡忙活,指揮著那一群稻草人傀儡翻土、施肥,晚上則鑽進玄仙界,在那位神秘老者的冷嘲熱諷下,一邊煉製氣玄丹,一邊用那種“笨辦法”瘋狂折磨自己的神經。

雖然過程極其痛苦,但效果也是顯著的。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對於火焰的操控越來越得心應手,煉丹的持久力也在一點點增加。

然而,與葉家村這桃花源般的寧靜截然不同,外面的世界,已然變成了人間煉獄。

清河縣外,天空終日被一層灰濛濛的陰霾籠罩,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荒人的滲透比預想中還要快,還要狠。

那些身強力壯、皮膚蒼白的荒人戰士,如同不知疲倦的狼群,在大地上肆意獵殺。每天都有無數凡人村落被屠戮一空,就連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低階修仙者,若是落單,也難逃被分食的命運。

清河縣城,如今已成了一座孤島。

縣衙大堂內,燭火搖曳,將崔器的影子拉得老長。

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縣令大人,此刻正癱坐在太師椅上,雙眼佈滿血絲,身上的官袍已經好幾天沒換了,皺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大人,這是剛剛送來的戰報。”一名渾身是血的捕快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將一枚染血的玉簡遞了上去,“城西三十里的趙家莊……沒了。全莊上下三百餘口,無一倖免。”

崔器接過玉簡的手微微顫抖,但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玉簡放在了案頭那堆積如山的檔案旁。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五封了。

“傳音符還是發不出去嗎?”崔器嗓音沙啞,如同砂紙打磨過一般。

“回大人,試過了。”捕快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整個清河縣周邊似乎被某種大陣封鎖了,別說是傳音符,就是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我們派出去求援的三波兄弟……也都……”

捕快沒有說下去,但崔器明白。

都死了。

清河縣,徹底與世隔絕了。

崔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他其實有機會走的。在荒人封鎖之前,他就已經將妻兒送到了葉家村那個山谷裡。葉峰雖然貪財,但信譽極好,那裡有大陣守護,暫時是安全的。

但他不能走。

身為一縣父母官,守土有責。若是連他也跑了,這滿城的百姓,這最後的防線,就真的垮了。

“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崔器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傳我命令,召集城內所有築基境以上的修仙者,來縣衙議事!就說本官有破敵良策!”

然而,半個時辰後。

縣衙大堂依舊空空蕩蕩,除了幾個心腹捕快,連個修仙者的影子都沒見到。

“大人……”捕快小心翼翼地看著崔器鐵青的臉色,“那些修仙家族和宗門駐地的人說……說他們正在閉關修煉,無暇分身。還有的說……說大人您是一介凡人,不懂仙家戰法,去了也是聽您瞎指揮……”

“砰!”

崔器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地。

“混賬!一群混賬!”崔器氣得渾身發抖,“都什麼時候了?火都燒到眉毛了,還在擺修仙者的臭架子!他們難道不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嗎?”

看著如同雪花一般飄來的求救資訊,崔器只覺得頭大如鬥。

他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清河縣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各大勢力都在觀望,都在儲存實力。姜家閉門不出,楚秋那個死胖子更是把萬寶樓的大門焊死了,誰也不見。那些散修中的高手更是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想要尋找機會獨自突圍。

“一群蠢貨!”崔器咬牙切齒,“難道不知道這樣只會被各個擊破嗎?”

這些修仙者蠢嗎?

其實他們不蠢。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捏著幾張底牌,或是防禦法寶,或是逃遁秘術。他們每個人都盲目地自信,認為自己能夠活到最後一刻,甚至認為只要別人死光了,荒人吃飽了,自己就能成為最後的贏家。

這種自私與僥倖,成了荒人手中最鋒利的刀。

……

清河縣城外,一座可以俯瞰全城的高崗之上。

寒風凜冽,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月姬站在一塊巨石上,手中握著那張巨大的白骨長弓。她那一雙銀色的瞳孔,正冷漠地注視著腳下那座燈火通明的城池。

在她的視野裡,那座城池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裡面擠滿了驚慌失措的獵物。

“大人,為什麼不直接攻進去?”

身後的陰影中,一名身材魁梧的荒人統領有些不解地問道,“那座護城大陣雖然不弱,但在我們幾位統領的聯手攻擊下,最多半日就能攻破。裡面的那些人族修士,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月姬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攻進去?”月姬冷笑一聲,“為什麼要攻進去?讓他們在裡面自相殘殺,在恐懼中慢慢絕望,豈不是更有趣?”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下方那座孤城。

“這些大夏的修仙者,還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和自私。外敵當前,他們不想著聯手抗敵,反而都在內鬥,在算計,在想著怎麼讓別人去當炮灰。”

月姬的聲音在夜風中飄蕩,帶著刺骨的寒意。

“將這些修仙者從周圍的村鎮趕進清河縣城,是我們從一開始就計劃好的。就像是趕羊一樣,把羊群趕進羊圈裡,才好一網打盡。”

“若是一開始就在野外對他們斬盡殺絕,這些修士在絕望之下,必然會拼死反撲。狗急了還會跳牆,更何況是掌握了力量的修仙者?若是他們真的不顧一切地自爆,我們也會損失慘重。”

月姬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那是獵人對獵物心理的精準把控。

“但現在不一樣。只要給他們留一座城,給他們留一點活下去的希望,他們就不會拼命。他們會躲在城裡,互相猜忌,互相消耗。他們會幻想著會有援軍,會有奇蹟。”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圍住他們,時不時地射兩箭,製造恐慌,讓他們這根弦一直緊繃著,直到崩斷。”

月姬轉過身,目光投向了遙遠的長蛇山方向。

那裡,一道暗紅色的光柱正隱隱約約地衝天而起,雖然微弱,但卻在不斷增強。

“我們需要的只是時間。”月姬的聲音中透著一股狂熱,“等圖騰大人徹底恢復實力,吸收了足夠的血氣,這座城裡的所有人,都將成為圖騰大人甦醒後的第一頓美餐!”

“到時候,別說是那個小小的縣令,就算是裡面的築基修士,一個都跑不掉!通通都要死!”

身後的荒人統領聞言,眼中露出了嗜血的光芒,恭敬地低下了頭:“大人英明!”

月姬重新看向清河縣,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鍋正在慢慢燉煮的肉湯。

火候還不到,得再燜一會兒。

而在那座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城池之中,絕大多數人還在做著天亮後就能逃出生天的美夢,殊不知,那把懸在頭頂的屠刀,已經慢慢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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