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長得挺美,想得挺花(1 / 1)
隔著那層翻湧的迷霧大陣,兩道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月姬那雙銀色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認得這張臉。
是他放走的那個煉氣境修仙者!
沒想到,當初的一念之差,竟然漏掉了這麼一條大魚。
“原來是你。”
月姬心中暗道,眼神裡的殺意反而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發現極品獵物時的灼熱。
一個煉氣境的修仙者,怎麼可能擁有如此規模的靈田?更別提那種能讓荒人血脈噴張的高階靈米。這背後若是沒有大勢力的支援,那就說明此人掌握著某種上古遺留的種植傳承。
對於如今極度缺糧的荒人部落來說,一個能把荒地變糧倉的修仙者,其價值甚至超過了一座城池,乃至等同於圖騰甦醒的戰略意義。
殺了他?
不,太浪費了。
這種人,得活著,得給部落種一輩子的地,直到累死在田埂上。
月姬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止步”的手勢。身後那些原本躁動不安、恨不得衝進去搶糧的荒人戰士,雖然眼中滿是不甘,但在那隻修長的手掌面前,還是硬生生停下了腳步,只敢從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月姬收起那張巨大的白骨長弓,將其掛在背上。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緊緻的銀色獸皮甲,邁開那雙修長有力的長腿,獨自一人走向了谷口。
她身上的殺氣如潮水般退去,臉上甚至掛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略顯僵硬的微笑。
“荒人月之部落,月姬,前來拜訪。”
聲音清冷,穿透了迷霧,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谷。
谷內,站在高臺上的葉峰愣了一下。
他手裡還捏著控制陣法的玉符,旁邊李天罡已經把手按在了劍柄上,就連王五都抄起了殺豬刀,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結果對方不按套路出牌,居然先禮後兵?
“這荒人……怎麼搞得跟大戶人家串門似的?”葉峰撓了撓頭,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是說這幫傢伙都是茹毛飲血的野獸嗎?這大夏官話說的比王五還標準。”
“小心有詐。”李天罡沉聲道,“荒人狡詐,這是想騙開陣法。”
“我知道。”葉峰眯起眼睛,“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既然人家客客氣氣地來了,咱們也不能顯得太小家子氣。我也想看看,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葉峰手指輕輕一彈,玉符發出一道青光。
“嗡——”
谷口的迷霧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通道。
“請。”
葉峰的聲音從谷內傳出,不卑不亢。
月姬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而入。
當她穿過迷霧,真正站在葉峰面前時,葉峰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和印象中那些膀大腰圓、青面獠牙的荒人不同,眼前的女子竟然長得十分符合人族的審美。身材高挑修長,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立體深刻,尤其是那雙銀色的瞳孔和眉心的一彎月痕,給她增添了幾分異域的神秘感。
若不是那一身狂野的獸皮裝束和隱隱散發的彪悍氣息,葉峰甚至會以為這是哪個西域小國來的公主。
“葉峰。”葉峰拱了拱手,目光卻警惕地掃過她身後。
“月姬。”女子微微頷首,目光在葉峰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越過他,看向了那片金黃色的靈田,眼底的貪婪一閃而逝。
“早就聽說葉家村有位擅長農事的修仙者,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月姬的聲音雖然在客套,但語氣裡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卻怎麼也掩飾不住,“這片靈田的品質,即便是在大夏皇都,也屬罕見。”
“混口飯吃罷了。”葉峰打了個哈哈,“不知月姬姑娘大駕光臨,有何貴幹?若是來買米的,那可不巧,地主家也沒餘糧了。”
月姬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指了指山谷深處:“不請我進去坐坐?這就是大夏的待客之道?”
葉峰眉頭一挑。
這女人,膽子不小。
“請。”葉峰側身讓開道路,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這廟小,容不下太多大神。只能委屈月姬姑娘一人進谷,至於外面的那些兄弟……”
“吼!”
迷霧外,聽到這話的荒人戰士們頓時炸了鍋。讓他們的大人在敵營裡孤身犯險?這群人族簡直是在找死!
幾名荒人統領已經拔出了骨刀,身上的圖騰紋路開始發亮,眼看就要強闖。
月姬連頭都沒回,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退。”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源自血脈的威壓。
外面的嘈雜聲戛然而止。那些如狼似虎的荒人戰士,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個憋紅了臉,卻不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葉峰心中一凜。
這女人的地位,比想象中還要高。
“請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山谷的核心區域。
剛一進院子,月姬的腳步就頓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棵歪脖子樹。
那裡,曾經不可一世的荒人先鋒隊長骨傑,此刻正被幾根粗壯的血色藤蔓捆成了粽子,倒吊在樹枝上隨風晃盪。他那一身引以為傲的腱子肉已經乾癟了不少,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是沒少捱揍。
看到月姬進來,原本還在裝死的骨傑猛地睜開眼,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眼中滿是羞愧和求救的渴望。
月姬的瞳孔微微收縮。
骨傑的實力她很清楚,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那一身蠻力和防禦力,在築基期也是排得上號的。他帶的更是部落裡的精銳小隊。
結果,全軍覆沒,連隊長都被生擒了?
月姬轉頭看向葉峰,眼神終於變得凝重起來。
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種地少年,以及這個看似平靜祥和的山谷,絕對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那是我的族人。”月姬指了指骨傑,語氣冷硬。
“現在是我的俘虜。”葉峰走到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卻沒給月姬倒,“他帶人毀了我的莊稼,還想殺我的人。留他一條命,已經是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了。”
月姬走到石桌對面,也不客氣,直接坐了下來。
“我要帶他走。”
“不行。”葉峰拒絕得乾脆利落,“我和你們荒人的關係還沒好到這一步。想贖人?可以,拿東西來換。”
月姬眉頭微皺:“你想要什麼?”
葉峰放下茶杯,看著月姬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要你們荒人,全部撤出清河縣。”
空氣彷彿凝固了。
月姬看著葉峰,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覺得可能嗎?”
“那就沒得談了。”葉峰攤了攤手,“做不到就別誇下海口。我這人很實際,既然談不攏,那就送客。”
“你很勇。”
月姬眯起眼睛,身上的氣息開始變得危險。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那是無數次殺戮積累下來的煞氣。
“憑什麼敢這麼跟我說話?就憑那株二階的血荊棘?還是那兩頭剛進階的靈獸?”
月姬的目光掃過院子角落裡正在磨牙的老牛,和房頂上那隻盯著她流口水的八珍雞,眼中的不屑更甚。
“這些東西,擋得住骨傑,擋不住我。只要我想,我現在的箭就能穿透你的喉嚨。”
葉峰笑了。
他不僅沒怕,反而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脖子伸得更長了些。
“那你試試?”
葉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就賭你的箭沒有我的陣法快。而且……”
他打了個響指。
“嘩啦——”
整個山谷的大地突然震顫了一下。無數根隱藏在地下的根系開始復甦,一股恐怖的木系靈力鎖定了月姬。
這裡是他的主場。
月姬的臉色變了變。她能感覺到,如果真的動手,哪怕她能殺了葉峰,自己也絕對走不出這個山谷。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
現在的任務不是殺人,是搶糧,搶人。
“好,我們換個條件。”
月姬收斂了氣息,換上了一副談判的口吻。
“葉峰,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看得出來,大夏皇朝已經日薄西山。清河縣遲早會是我們荒人的地盤。”
她指了指周圍的靈田:“這些糧食,還有你這一身的種植本事,留在大夏是浪費。只要你肯歸附我們荒人,把葉家村的所有靈米都交出來……”
月姬頓了頓,丟擲了自以為最有誘惑力的籌碼。
“我可以以月神的名義起誓,保證你和這山谷裡所有人的安全。沒人敢動你們一根手指頭。甚至,我可以給你在部落裡僅次於祭司的地位。”
“歸附?”
葉峰端起茶杯,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呵呵一笑。
“月姬姑娘,你這算盤打得,我在二里地外都聽見了。”
“我要是答應了你,那才是腦子裡有泡。”
葉峰把玩著茶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把糧食給你們,幫你們養兵,然後讓你們去殺我的同胞?等到你們吃飽喝足拍拍屁股走了,或者是被大夏軍隊打跑了,我怎麼辦?”
“到時候,我就是大夏的叛徒,是人奸!不用你們動手,大夏皇朝的夏龍衛就能把我千刀萬剮了。”
“左右都是個死,我為什麼要選一條遺臭萬年的路?”
月姬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沒得選。不歸附,我現在就讓外面的大軍踏平這裡。到時候,雞犬不留。”
“那就試試看是你的牙口硬,還是我的骨頭硬。”葉峰寸步不讓。
談判陷入了僵局。
月姬盯著葉峰看了許久,突然,她眼中的怒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甚至帶著幾分憐憫的眼神。
“你以為,我會讓你留在這裡?”
月姬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葉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頭即將被牽進屠宰場的肥豬。
“大夏皇朝會不會殺你,那是以後得事。但如果我們走了,你覺得這片靈田還能保得住嗎?”
“葉峰,你太天真了。”
月姬伸出手,指了指北方。
“我們荒人缺的不僅僅是糧食,更缺能種出這種糧食的人。”
“歸附,不是讓你在這裡當個土財主。”
“是要你跟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