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此時無聲勝有聲(1 / 1)
山谷前的死寂如同凝固的琥珀,將所有人的表情都封存在了驚恐的一刻。
那三十六柄青蛟雷火劍並未收回,而是如同三十六條擇人而噬的毒蛇,懸停在半空,劍尖微微顫動,發出令人牙酸的低鳴。每一柄劍上都繚繞著紫金色的雷火,將周圍的空氣灼燒得扭曲變形。
趙厲死了。
那個在清河縣散修圈子裡兇名赫赫、號稱半步築基無敵手的趙厲,連同他引以為傲的上品防禦法器,在眨眼間化作了飛灰。
“還有誰?”
葉峰的聲音並不大,被風送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他站在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後,身形單薄,卻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人群開始騷動,那是腳底板摩擦地面的聲音,是牙齒打顫的聲響。
“他……他肯定是強弩之末!”
人群中,一個賊眉鼠眼的野仙突然尖叫起來,試圖用這種方式給自己壯膽,“那可是三十六柄極品法器!操控如此龐大的劍陣,就算是築基期修士也會被抽乾靈力!他一個煉氣期,現在肯定已經是空殼子了!大家一起上,殺了他,這劍陣就是我們的!”
貪婪,有時候確實能壓過恐懼。
聽到這話,原本已經開始後退的幾名亡命徒眼中重新燃起了兇光。是啊,煉氣期怎麼可能有這麼深厚的靈力底蘊?
“富貴險中求!拼了!”
三名手持鬼頭刀的壯漢對視一眼,怒吼著衝過了那條生死線。
然而,葉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輕輕勾了勾手指。
“去。”
嗡——!
懸浮在最外圍的三柄飛劍驟然加速,在空中拉出三道紫金色的長虹。速度之快,甚至超過了聲音的傳播。
噗!噗!噗!
三朵血花在雪地上綻放。
那三名剛剛越線的壯漢,甚至還沒看清劍的軌跡,頭顱就已經高高飛起。屍體藉著慣性向前衝了幾步,然後像是斷了線的木偶,重重地栽倒在葉峰腳下。
鮮血染紅了溝壑。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心存僥倖。
“鬼……鬼啊!”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那群原本氣勢洶洶的野仙如同炸了窩的馬蜂,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地向著四面八方逃竄。恨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生怕跑慢了一步就被那恐怖的飛劍穿個透心涼。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擁擠的谷口變得空空蕩蕩,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幾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遠處的高崗之上。
輝雲握著骨杖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白,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輝雲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哪怕是部落裡的築基勇士,也不可能如此輕鬆地操控三十六柄極品法器。這小子的神識和靈力,究竟渾厚到了什麼地步?”
月姬那一雙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死死鎖定在葉峰身上,彷彿要將這個男人看穿。
“看來,我們都看走眼了。”月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眼中的輕視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發現頂級獵物的興奮,“這哪裡是什麼待宰的羔羊,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兇獸。”
葉峰那一劍的威名,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在短短半日之內傳遍了整個清河縣。
“聽說了嗎?葉家村那個種地的葉峰,是個隱藏的大佬!”
“何止是大佬!那就是個殺神!趙厲知道吧?那個半步築基的狠人,被葉峰一招秒了!連渣都沒剩下!”
“真的假的?他不是才煉氣期嗎?”
“煉氣期?你信?誰家煉氣期能操控三十六柄極品飛劍?那絕對是某個大宗門出來歷練的核心弟子,甚至可能是某個老怪物的私生子!”
謠言越傳越離譜,但也確實起到了震懾作用。原本還有些心思不純、想要去葉家村打秋風的勢力,此刻全都偃旗息鼓,一個個縮起脖子做人,生怕被那個煞星找上門來。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怕。
正午時分,兩艘巨大的靈舟破開雲層,帶著巨大的轟鳴聲,懸停在了葉家村的上空。
靈舟之上,旌旗獵獵。左邊一艘掛著“楚”字大旗,右邊一艘則是一個巨大的“姜”字。
大鴛府兩大家族,楚家與姜家,終於到了。
“這就是葉家村?”
楚元縝站在船頭,一身錦袍,腰懸長劍,看著下方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山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靈氣竟然如此濃郁,難怪能種出那種品質的靈米。”
在他身旁,姜家的代表姜金鑼,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手裡把玩著兩枚金色的鐵膽,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聽說葉峰那小子剛才殺了個半步築基?”姜金鑼嘿嘿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現在的散修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被一個煉氣期的小輩嚇破了膽。我看多半是以訛傳訛。”
“是不是訛傳,下去看看便知。”楚元縝神色淡然,“家族有令,務必保住葉峰和他的靈田。這可是我們接下來的搖錢樹。”
“走!”
兩人帶著身後十幾名築基境的家族供奉,從靈舟上一躍而下,落在了谷口。
然而,他們剛一落地,腳步就頓住了。
因為在他們對面,那條剛剛被鮮血染紅的溝壑另一側,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群人。
這群人身材高大,皮膚呈現出病態的灰白,身上繪滿了猙獰的圖騰,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荒人!
“好大的膽子!”楚元縝臉色一沉,長劍出鞘半寸,一股凌厲的劍意噴薄而出,“荒人竟敢公然出現在我大夏腹地!”
對面,月姬揹著那張巨大的白骨長弓,獨自一人站在隊伍最前方。面對十幾名築基修士的威壓,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輕蔑地笑了起來。
“大夏腹地?”月姬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只要我站在這裡,這裡就是荒人的獵場。你們這些孱弱的南方人,若是識相,就趕緊滾,別耽誤我辦正事。”
“放肆!”姜金鑼勃然大怒,手中的金色鐵膽猛地對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一群茹毛飲血的蠻夷,也敢在此大放厥詞!今日就讓你們知道,這清河縣是誰的地盤!”
雙方人馬瞬間劍拔弩張,靈力激盪,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然而,奇怪的是,無論是楚元縝還是月姬,都沒有真正動手。
他們都在忍耐。
楚元縝忌憚荒人那種不要命的打法,更忌憚月姬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危險氣息。而月姬則是不想在還沒拿到糧食之前,就跟這些人族的大勢力拼個魚死網破。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
“吱呀——”
迷霧大陣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葉峰雙手插在袖子裡,像個沒事人一樣,慢悠悠地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左邊的楚元縝等人,又看了一眼右邊的月姬,臉上露出了一副憨厚的笑容。
“喲,今兒個是什麼好日子?這麼熱鬧?”
葉峰一出現,原本即將引爆的火藥桶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雙方人馬同時收斂氣息,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葉峰!”楚元縝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我是楚家楚元縝,這位是姜家姜金鑼。我們受家族之命,特來支援葉家村。有我們在,這些荒人蠻夷傷不了你分毫。”
姜金鑼也大聲說道:“沒錯!葉小子,趕緊過來!”
在他們看來,葉峰此刻必定是驚慌失措,見到救星肯定會納頭便拜。
然而,葉峰卻只是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支援?我沒求援啊。”
楚元縝臉色一僵:“你……”
沒等他說話,另一邊的月姬卻突然笑出了聲。那笑聲清脆悅耳,卻充滿了諷刺。
“聽聽,人家根本不領情。”月姬邁開長腿,越過楚元縝,徑直走向葉峰,“葉村長,生意考慮得怎麼樣了?”
楚元縝和姜金鑼大驚,連忙想要阻攔:“妖女!你想幹什麼?!”
“滾開。”
月姬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一股極寒的掌風呼嘯而過,逼得想要上前的姜金鑼不得不後退一步。
趁著這個空檔,月姬已經走到了葉峰面前。
她看著葉峰,葉峰也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
“請。”葉峰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月姬嘴角微揚,大搖大擺地跨過那條溝壑,走進了迷霧籠罩的山谷之中。那群凶神惡煞的荒人戰士雖然沒有進去,但也立刻散開,隱隱對楚元縝等人形成了包圍之勢。
“這……”
楚元縝和姜金鑼徹底傻眼了。
他們看著月姬消失在迷霧中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門口一臉淡定的葉峰,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這劇本不對啊!
葉峰不是應該和荒人勢不兩立嗎?為什麼會對這個荒人女首領如此客氣?甚至還邀請她進入山谷腹地?
“葉峰!你這是什麼意思?!”楚元縝厲聲質問,“你竟然引狼入室?難道你不知道他們是荒人嗎?”
葉峰聳了聳肩,一臉無辜:“來者是客。咱們開門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
“生意?和荒人做生意?”姜金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隨即臉色驟變,指著葉峰的手指都在顫抖,“你……你該不會是背叛了大夏,和荒人勾結在一起了吧?!”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那些原本還把葉峰當成抵抗荒人英雄的散修們,此刻看著葉峰的眼神也變了。
勾結荒人,在大夏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葉峰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他看著楚元縝和姜金鑼,眼神變得有些冷漠。
“勾結?”
葉峰輕哼一聲,轉身向谷內走去,只留下一道略顯孤傲的背影和一句輕飄飄的話。
“在這個世道,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至於是不是勾結……那是你們的事,與我何干?”
隨著葉峰的身影消失,迷霧大陣轟然閉合,將楚元縝等人徹底拒之門外。
楚元縝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好一個葉峰!好一個活下去!”楚元縝咬牙切齒,“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傳令下去,封鎖葉家村!我倒要看看,他和那些荒人究竟在搞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