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誰才是強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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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連帶著那漫山遍野的稻浪也靜止下來。

葉峰那句“脖子細,戴不動”的話音剛落,整個小院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不知名鳥雀的啼鳴,顯得格外刺耳。

楚元縝手中的長劍雖未出鞘,但劍柄已被掌心的汗水浸溼。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看似漫不經心的青年,胸膛劇烈起伏。姜金鑼則更是不堪,那張平日裡精明算計的臉上,此刻青一陣白一陣,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怎麼?沒話說了?”

葉峰端著茶杯的手很穩,甚至還有閒心吹去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沫子。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在那兩張尊貴的面孔上刮過。

“你們口口聲聲說大夏,說家國大義。好,那我問你們。”葉峰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之大,帶翻了身後的石凳,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幾步走到楚元縝面前,手指幾乎戳到了對方的鼻尖上。

“當荒人的鐵蹄踏破邊境長城的時候,你們在哪?當清河縣、大鴛府,乃至這整個雲州被戰火點燃,無數凡人流離失所的時候,你們在哪?當這裡淪為所謂的賭鬥戰場,被大夏皇朝像丟棄敝履一樣扔出來的時候,你們又在哪?”

葉峰的聲音並不歇斯底里,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兩人的心口。

“你們有本事,就去把外面那些荒人殺個乾乾淨淨!只要你們能做到,別說賣,這滿山谷的靈米我葉峰雙手奉上,分文不取!可是你們能嗎?”

楚元縝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

殺光荒人?

那是連大夏正規軍都做不到的事情,憑他們兩個家族?簡直是痴人說夢。

“你們做不到。”葉峰冷笑,眼神輕蔑,“大夏皇朝拋棄了這裡,讓我們自生自滅。我只不過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讓這葉家村幾百口人有口飯吃,拿點糧食換個平安。這就成了叛國?”

“要是這也算叛國,那你們這些眼睜睜看著國土淪喪、只知道窩裡橫的世家大族,又算什麼?一群只會吸血的蛀蟲?”

姜金鑼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葉峰,手指顫抖:“你……你這是強詞奪理!無論如何,資敵就是死罪!”

“死罪?”葉峰嗤笑一聲,“那你就讓夏龍衛來抓我啊!看看是他們的刀快,還是我的劍陣快!”

兩人徹底啞火了。

他們看著葉峰那副混不吝的模樣,心中既恨又怕。道理講不過,打又打不得(畢竟還要靠他的米),這種憋屈感讓他們幾欲吐血。

就在這時,一直在一旁看戲的月姬突然笑出了聲。

“精彩,真是精彩。”

月姬拍著巴掌,那雙銀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她無視了楚元縝兩人殺人般的目光,徑直走到葉峰身側,那股帶著野性的香風撲面而來。

“葉峰,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這腐朽的大夏皇朝配不上你。”

月姬伸出修長的手掌,語氣中充滿了誘惑:“加入我們月神部落吧。只要你點頭,你就是我族最尊貴的客卿。你要的礦脈、靈材,甚至是這種母礦,極北冰原應有盡有。我們荒人崇尚強者,不像這些南方人,滿肚子虛偽的仁義道德。”

這突如其來的招攬,讓楚元縝和姜金鑼臉色大變。若是葉峰真的倒向荒人,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然而,葉峰卻轉過頭,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月姬。

“你笑什麼笑?顯你牙白?”

月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葉峰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指著月姬的鼻子就是一通輸出:“剛罵完他們兩個,你以為你就沒事了?在這裝什麼救世主呢?”

“我為什麼要做這種我不情願的生意?還不是因為你們這群強盜非要跑過來搶劫!要不是你們入侵,老子現在正躺在搖椅上數靈石,用得著在這跟你們這幫人扯皮?還加入你們?去極北喝西北風嗎?”

“說到底,你們和他們也就是一丘之貉。一個虛偽,一個野蠻,沒一個好東西!”

葉峰這一通無差別攻擊,直接把在場的三方勢力全罵了個遍。

月姬那張冷豔的臉龐瞬間黑了下來,額頭上青筋直跳。她身為部落首領,何曾被人如此指著鼻子罵過?

“你……”月姬咬牙切齒,手已經摸向了背後的長弓。

“行了,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沒那個本事就別亮兵器。”葉峰根本不給她發作的機會,一把從石桌上抄起那兩個裝著“紫霄雷髓”和“地淵炎晶”的石盒,動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搶了去。

“東西我收下了。”葉峰把盒子往懷裡一揣,轉頭對著遠處吼了一嗓子,“王五!死哪去了!給這位裝米!一千萬斤,少一粒都不行!趕緊裝完讓他們滾蛋,看著心煩!”

“好嘞東家!”王五那粗獷的聲音從倉庫方向傳來。

月姬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強行壓下心中那股想把葉峰射成刺蝟的衝動。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人族男人,最終只是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葉峰,你會後悔今天的口舌之快的。”

月姬帶著那群滿載而歸的荒人戰士,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山谷。那一車車沉甸甸的靈米,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等到荒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迷霧之外,小院裡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葉峰一屁股坐回石凳上,端起那杯早就涼透的茶水一口灌下,這才覺得胸口那股惡氣順暢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神色複雜的楚元縝和姜金鑼。

“行了,別在那杵著當門神了,坐吧。”葉峰沒好氣地說道。

兩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無奈地坐了下來。此時的他們,再也沒了剛來時的那種高高在上,反而多了一絲頹然。

“外面的情況……真的有那麼糟?”葉峰放下茶杯,聲音低沉了幾分。

姜金鑼苦笑一聲,那雙總是把玩鐵膽的手此刻無力地垂在桌面上。

“比你想象的還要糟。”

姜金鑼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疲憊:“荒人這次是傾巢而出,而且是有備而來。他們不僅有那種悍不畏死的戰士,更驅使了大量戰獸作為先鋒。大夏邊境的防線,在第一波衝擊下就潰爛了。”

“現在雲州北部已經徹底淪陷,數不清的宗門被滅,修仙者死傷慘重。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金丹老祖,在荒人的圖騰戰陣面前,也只能勉強自保。”

楚元縝接過話茬,神色凝重:“相比之下,清河縣確實算是一塊淨土了。月姬帶領的月神部落以及附屬的幾個部落,雖然封鎖了周邊,但並沒有像其他地方那樣大開殺戒,甚至連凡人城池都沒有屠戮。”

說到這,楚元縝看了一眼葉峰,眼神複雜:“我們之前還奇怪,為什麼這群嗜血的荒人到了這裡突然轉了性子。現在看來……多半是因為你。”

“因為我?”

“因為你有糧。”楚元縝直言不諱,“月神部落目前最緊缺的就是糧食。在沒有把你這裡的庫存榨乾之前,他們不會輕易破壞這裡的生產秩序。他們把你當成了……糧倉。”

葉峰沉默了。

雖然他早就猜到了這一點,但從楚元縝口中確認,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壓力。

被一群餓狼當成糧倉,這絕對不是什麼值得慶幸的事情。這意味著只要他稍微露出一點疲態,或者糧食供應不上,這群狼就會立刻撕下偽裝,將他連皮帶骨吞下去。

“葉峰。”姜金鑼突然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語氣變得極其嚴肅,“雖然你剛才罵得痛快,但我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你現在是在與虎謀皮。”

“荒人不可信。他們現在不動手,是因為還沒騰出手來。等到他們在前線站穩了腳跟,或者找到了新的補給線,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你這個‘糧倉’。”

“而且……”姜金鑼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憂慮,“你給了他們這麼多糧食,等於是在幫他們恢復元氣。若是讓朝廷裡的那些言官知道了,哪怕你有一萬個理由,這頂‘資敵’的帽子你也摘不掉。到時候,恐怕不用荒人動手,大夏的律法就能要了你的命。”

葉峰聽著這番話,臉上卻並沒有露出太多的恐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手中的空茶杯,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那又如何?”

葉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只要我手裡有糧,只要我還能種出這獨一無二的靈米,無論是荒人還是大夏,想動我之前,都得掂量掂量後果。”

他從懷中掏出那兩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母礦,放在桌上。

紫色的雷光與赤紅的火光交相輝映,映照著葉峰那張年輕卻堅毅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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