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荒之怒(1 / 1)
空間通道崩塌的餘波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風暴,將原本就滿目瘡痍的秘境入口攪得天翻地覆。
荒天道站在那片正在快速癒合的虛空裂縫前,身上的麻衣獵獵作響。他沒有去追,因為通道已經徹底斷絕,強行橫渡只會迷失在無盡的空間亂流之中。他抬起左手,看著掌心那道淺淺的白印,又側過頭,瞥了一眼右肩上那個正在流血的血洞。
那是被青龍藤刺穿的。
鮮血順著蒼白的皮膚滑落,滴在灰褐色的土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連他的血液都帶著某種腐蝕性的高溫。
“好一個葉峰。”
荒天道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太多的情緒,但周圍的空氣卻因為這句話而驟然降溫,彷彿連風都被凍結了。
就在這時,兩道急促的破空聲從遠處傳來。
“天道大人!”
“大人,您沒事吧?”
血仇和月姬幾乎是同時趕到。他們身上也都帶著傷,顯然在搜尋寶物的過程中也遭遇了不少麻煩,但相比於此刻荒天道的狼狽,他們的狀態反而顯得還要好上幾分。
當兩人看清荒天道的模樣時,瞳孔幾乎同時發生了劇烈的收縮。
那是怎麼回事?
在他們的認知裡,荒天道是無敵的代名詞。他是荒人部落這一代最耀眼的太陽,是註定要踏平大夏皇朝的神祗。哪怕是面對大夏的結丹境老怪,他也有一戰之力。
可現在,他竟然受傷了?
而且看那傷口的形狀,分明是被某種利器貫穿,甚至連護體的荒神之氣都沒能擋住!
“大人……這……”血仇嚥了口唾沫,那雙銅鈴大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難道這秘境裡還有其他高手?是大夏的結丹期修士進來了?”
月姬也是一臉驚愕,她手中的長弓微微顫抖:“難道是那個守護傀儡?不對,那傀儡的氣息早就消失了……”
“不是結丹,也不是傀儡。”
荒天道轉過身,那雙金色的瞳孔中,原本的漠然此刻多了一抹令人心悸的陰沉。他伸出手指,輕輕抹去肩頭的血跡,放在嘴裡嚐了嚐。
“是葉峰。”
簡單的三個字,如同驚雷般在兩人耳邊炸響。
“葉峰?!”血仇失聲驚呼,“那個煉氣境的種地小子?這怎麼可能!他憑什麼能傷到您?就算是偷襲,他也破不了您的防啊!”
月姬也是滿臉的匪夷所思。她雖然承認葉峰有些手段,尤其是那種詭異的雷火飛劍和層出不窮的符籙,但那也僅僅是對於普通築基修士而言。面對荒天道這種級別的存在,葉峰應該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才對。
“我也以為不可能。”荒天道看著兩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但他做到了。三十六柄極品法器組成的劍陣,還有那種能夠無視防禦的妖藤……這小子的底牌,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
“而且……”荒天道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你們找到了什麼?”
血仇連忙獻寶似的拿出一個玉盒:“大人,我找到了一株三千年的‘血龍參’,還有幾塊極品礦石!”
月姬也拿出幾枚玉簡:“我找到了一部上古陣法殘篇,還有幾瓶儲存完好的丹藥。”
這些東西放在外界,確實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足以引起一陣腥風血雨。兩人原本還頗為自得,覺得自己這次收穫頗豐。
然而,荒天道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眼中的不屑毫不掩飾。
“垃圾。”
兩人臉色一僵。
“相比於葉峰帶走的東西,你們手裡的這些,連垃圾都不如。”荒天道轉過身,目光投向虛空深處,彷彿還能看到那個逃竄的背影。
這一次,血仇和月姬徹底石化了。
“所以,他必須死。”
荒天道打斷了她的話,身上的殺意不再壓抑,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灰色的風暴直衝雲霄。
“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封鎖清河縣。我要讓他把吃進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清河縣上空,一道淒厲的劍光劃破長空。
快!再快一點!
那個荒天道太恐怖了。哪怕是最後那一擊得手,葉峰也很清楚,那只是給對方造成了一點皮肉傷。一旦對方緩過勁來,或者是動用什麼追蹤秘術,自己這點微末道行,根本不夠看。
“到了!馬上就到了!”
葉峰看到了前方那熟悉的山脈輪廓。
葉家村。
當那座被迷霧籠罩的山谷出現在視野中時,葉峰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鬆。
“嗖——!”
劍光按下雲頭,直奔谷口而去。
此時,谷口外正站著兩撥人馬。
姜金鑼手裡捏著兩枚鐵膽,正焦急地來回踱步。旁邊,楚元縝揹負長劍,雖然看似鎮定,但那緊鎖的眉頭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這都兩天了,怎麼還沒動靜?”姜金鑼忍不住抱怨,“那秘境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剛才那天上的異象……”
“那是空間崩塌。”楚元縝沉聲道,“恐怕秘境已經毀了。若是葉峰還沒出來……”
就在兩人憂心忡忡之際,天空中傳來一陣刺耳的破空聲。
“來了!”
兩人同時抬頭,只見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從天而降。
“葉老弟!”姜金鑼大喜過望,連忙迎了上去,“你可算回來了!裡面情況怎麼樣?拿到什麼寶貝沒有?”
楚元縝也上前一步,目光在葉峰身上掃視:“葉兄,你受傷了?那是……姬公子?”
然而,葉峰根本沒有理會兩人的寒暄。
他落地之後,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但他連看都沒看兩人一眼,抱著姬玄真,拖著那根裹著“粽子”的青龍藤,像是一頭受驚的孤狼,一頭扎進了迷霧大陣之中。
“哎!葉老弟!等等!”
姜金鑼想要跟進去,卻被一道赤紅色的影子攔住了去路。
“啪!”
一根粗壯的佈滿倒刺的藤蔓狠狠抽打在地面上,濺起一片碎石。
血荊棘。
這株平日裡還算溫順的看家靈植,此刻卻像是發了狂一樣,數不清的藤蔓從地下鑽出,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荊棘牆,將整個谷口封死。那上面流淌的血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氣。
“這……”姜金鑼嚇了一跳,連忙後退,“這是幹什麼?我們是友軍啊!”
“別喊了。”楚元縝拉住了他,看著那翻湧的迷霧,神色複雜,“葉峰這是在封山。看來,他在裡面遇到了大麻煩,或者是……帶回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不想讓我們看見。”
姜金鑼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這小子,防我們也跟防賊似的。”
兩人雖然好奇,但也知道葉峰的脾氣。這時候硬闖,那就是撕破臉。無奈之下,只能在谷口找個地方坐下,充當起了臨時的門神。
山谷內,小院中。
“噗通。”
葉峰終於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肺裡像是塞了一團火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的痛楚。
“累死老子了……真是要了親命了……”
葉峰把姬玄真放在旁邊的躺椅上,又把那個被青龍藤裹得嚴嚴實實的“粽子”扔在腳邊。
正在院子裡喝酒曬太陽的李天罡,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怎麼搞成這副德行?”
李天罡放下酒葫蘆,身形一閃便來到了葉峰身邊。他先是看了一眼葉峰,發現只是真氣透支外加幾處皮肉傷,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昏迷不醒的姬玄真身上。
李天罡伸手搭在姬玄真的脈搏上,眉頭微皺,“神魂震盪,經脈受損。不過還好,死不了。只是被震暈過去了,睡兩天就好。”
聽到這話,葉峰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
葉峰一邊說著,一邊費力地解開青龍藤。
“老李,來看看這個。這可是我拼了老命才搶回來的寶貝。”
隨著藤蔓一層層鬆開,那個被半個蛋殼包裹著的小傢伙終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隻看起來像是小狗,卻又長著一身金色絨毛的小獸。它大概只有巴掌大小,蜷縮在蛋殼裡,閉著眼睛,正在呼呼大睡。它的耳朵尖尖的,四隻爪子上有著尚未長成的肉墊,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點萌。
但李天罡在看到這小東西的第一眼,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那雙平日裡總是半醉半醒的老眼,此刻瞪得比銅鈴還大,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這是……”
李天罡的聲音都在顫抖,他伸出手想要去摸,卻又像是在畏懼什麼,停在了半空。
“金毛犼?!”
李天罡猛地轉頭看向葉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葉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運氣,純屬運氣。這小傢伙差點憋死在蛋裡,我順手幫了一把。”
“順手?”李天罡嘴角抽搐,“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太古異種!是傳說中能搏殺真龍的兇獸!成年之後,其實力堪比化神期大能!這種東西,早就該在這一界絕跡了!”
他圍著那隻熟睡的小獸轉了好幾圈,嘖嘖稱奇。
“這毛色,純正的金光。這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先天的兇戾。絕對是純血的金毛犼無疑!”
李天罡看著葉峰,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
“你小子,出去一趟就帶回來這麼個祖宗。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要是傳出去,別說是荒人,就是大夏皇室的那幾個老怪物,都會忍不住從棺材裡爬出來搶!”
“所以我才封了山啊。”葉峰癱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道,“這小東西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在它長大之前,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
“而且……”葉峰指了指自己的儲物袋,“除了這小傢伙,我還弄到了點別的好東西。不過現在沒力氣看了,等我睡醒了再說。”
說完,葉峰頭一歪,直接在地上睡了過去。
李天罡看著這一地狼藉——一個昏迷的皇子,一個累癱的農夫,還有一隻正在打呼嚕的太古兇獸。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口。
“這世道,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一個種地的,運氣竟然好到這種地步……”
李天罡嘆了口氣,隨後大袖一揮,一道柔和的靈力將葉峰和姬玄真托起,送入了屋內。
至於那隻金毛犼……
李天罡蹲下身,看著那個小傢伙。
突然,那隻原本熟睡的小獸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純金色的瞳孔,沒有絲毫雜質,卻透著一股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冷漠與威嚴。它死死地盯著李天罡,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在警告。
“嘿,小東西,脾氣還挺大。”
李天罡笑了。
“看來以後的日子,不會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