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皇子的胃口（1 / 1）
山谷之外，風聲獵獵。
姬玄空並未急著闖陣，他那一身青色錦袍在風中翻飛，整個人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從容與貴氣。他負手而立，目光饒有興致地在那堵橫亙在谷口的“牆”上游走。
那並非土石砌成的牆，而是由無數根粗壯如蟒、相互糾纏的荊棘編織而成的天塹。
藤蔓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紫紅色，表皮覆蓋著堅硬的鱗片，而在那些鋒利的倒刺之間，時不時有紫色的電弧跳躍而出，發出“噼啪”的脆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血腥氣，昭示著這株靈植並非善類。
“雷屬性與血屬性完美融合的變異靈植……”姬玄空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隔空虛點了一下那藤蔓上的雷光，眼中閃過一抹讚賞，“在這清河縣這等窮鄉僻壤，竟然能養出這等兇物。若是用得好了，這一株靈植便抵得上千軍萬馬的守備力量。”
這一等，便是一個時辰。
日頭從正當空漸漸西斜，陽光將那雷血荊棘的影子拉得老長。
若是換做普通的權貴子弟，被一個鄉野村夫晾在門外這麼久，恐怕早已惱羞成怒，令手下強行破陣了。但姬玄空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怒意，反而嘴角的弧度愈發上揚。
“有點意思。”姬玄空輕笑一聲，“這是在給我下馬威？還是在拖延時間收拾裡面的東西？”
就在這時，前方那堵密不透風的荊棘牆壁突然震顫起來。
“扎扎扎——”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那些糾纏在一起的藤蔓如同活物般向兩側退去，紫色的雷光收斂，讓出了一條僅容兩人並肩透過的通道。
看著那幽深且充滿未知的通道，姬玄空淡淡一笑，邁步而入。
“讓他等這麼久，看來這山谷之中有很多的秘密啊。”
穿過那層厚厚的荊棘防禦層，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即便姬玄空身為皇子，見慣了皇宮內苑的奇珍異草，此刻踏入這山谷腹地，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抹詫異。
入目所及，是大片大片規劃整齊的靈田。
田埂之上，靈禽悠閒踱步，那些雞鴨鵝身上大多帶著淡淡的靈氣波動，顯然不是凡品。而在靈田中央，幾株色澤如玉、顆粒飽滿的稻穗在微風中搖曳，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玉石米？”姬玄空腳步微頓，瞳孔微微收縮，“這種天地奇珍，竟然像大白菜一樣種在這裡？”
不僅如此，他的目光越過靈田，落在了山谷最中央。
那裡，被一圈更粗壯的雷血荊棘嚴密包裹著的，是一株參天大樹。雖然看不清具體樣貌，但從那逸散出的濃郁生機和靈氣來看，絕對是這山谷中最核心的寶貝。
姬玄空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把好東西藏在最裡面，外面卻又擺著玉石米這等珍饈……”姬玄空搖了搖頭，心中暗道，“這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越是遮遮掩掩，越是說明心裡有鬼。”
不過，他並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在他看來，葉峰終究只是一個窮鄉僻壤的農家小子罷了。或許是運氣好，意外踏入了仙道，得了一些上古傳承或是奇遇，這才有了這番家業。但無論是城府還是心性，都無法和真正的仙道天驕相提並論。
這種把寶貝藏著掖著的小家子氣，恰恰證明了對方的底蘊不足。
“這小子身上有大秘密啊。”姬玄空心中如明鏡一般，“不過這也正常，修仙者誰沒有秘密？就連我那幾位皇兄，哪個不是藏著掖著幾手絕活？”
他堂堂大夏皇子，未來的天下共主之一，眼界何其寬廣。
這山谷裡的東西雖然珍貴，甚至讓他都有些心動，但倒也不至於為了這點東西，去為難一個鄉野小子，失了皇家的體面。
正想著，前方的小院裡，一個穿著粗布麻衣、挽著褲腿的青年快步迎了出來。
“哎呀！草民不知殿下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葉峰一臉誠惶誠恐，臉上堆滿了憨厚的笑容，腰彎得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裡，“剛才正在後山餵豬，這陣法沒人操控，怠慢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在他身後，王五也是一副憨頭憨腦的樣子，手裡還抓著把餵豬的勺子，看起來滑稽可笑。
姬玄空深深地看了葉峰一眼。
演。
接著演。
不過他也沒有拆穿，只是淡淡一笑：“無妨。本宮也是臨時起意，來看看咱們的大功臣。”
“殿下折煞草民了，什麼功臣不功臣的，就是保命罷了。”葉峰一邊說著，一邊側身引路，“殿下若是不嫌棄，裡面請，草民這就讓人備些酒菜。”
兩人分賓主落座。
小院的環境雖然清幽，但比起皇宮大內自然是簡陋了許多。
不一會兒，王五便端著幾個大盤子走了上來。
並沒有什麼精緻的擺盤，也沒有什麼花哨的雕工。就是大塊的肉，大盆的菜。
紅燒赤炎豬肉、清蒸靈水鴨、爆炒玉石米飯……
姬玄空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色澤紅亮的豬肉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肥而不膩，一股濃郁的精純靈氣在舌尖炸開，順著喉嚨滑入腹中，讓人渾身暖洋洋的。
“嗯？”姬玄空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這烹飪方式雖然粗糙了一點，也就是最簡單的紅燒，但這食材的品質……竟然比他在宮裡吃的御膳還要高上幾分！
這赤炎豬肉顯然是二階妖獸的精華部位，而且經過特殊處理，沒有絲毫腥羶味。那靈水鴨更是肉質鮮嫩，蘊含著豐富的水靈氣。
“不錯。”姬玄空點了點頭，又吃了一口玉石米飯，眼中的滿意之色更濃，“雖然做法鄉野了一些，但勝在食材品質極佳，原汁原味，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葉峰在一旁陪著笑，手裡提著酒壺給姬玄空斟酒：“殿下喜歡就好，鄉下地方，也沒什麼好招待的，都是自家地裡產的土貨。”
“土貨？”姬玄空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這土貨，若是拿到京城的拍賣行去，怕是要被那些世家大族搶破頭。”
葉峰撓了撓頭，一臉憨笑，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姬玄空放下了筷子，接過王五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動作優雅至極。
葉峰見狀，心知正戲來了。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戰戰兢兢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您這次大駕光臨，可是有什麼吩咐？若是有用得著草民的地方，草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姬玄空看著葉峰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心中那一絲原本就不多的疑慮徹底消散。
一個懂得審時度勢、知道敬畏皇權的人，就算有點小秘密，也是可以掌控的。
“赴湯蹈火倒是不必。”
姬玄空站起身，負手走到小院邊緣，目光越過籬笆，投向了外面那一片片金黃色的靈田。
風吹稻浪，金光燦燦。
那是即將成熟的極品靈米，也是這亂世之中最硬的通貨。
“葉峰。”姬玄空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草民在。”葉峰連忙起身，垂手而立。
姬玄空抬起手，指了指外面那漫山遍野的靈田，又指了指遠處倉庫的方向。
“本宮這次來，不為別的。”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葉峰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裡所有的靈米，包括你倉庫裡的存貨，本宮全都要了。”
葉峰聞言，身子猛地一顫，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肉疼”與“驚慌”。
“全……全都要了？”葉峰結結巴巴地說道，“殿下，這……這可是草民全村人一年的口糧啊，而且還有不少是預定給夏龍衛的……”
“夏龍衛那邊，本宮自會去說。”
姬玄空擺了擺手，打斷了葉峰的哭窮，“並非本宮要強取豪奪，而是戰事吃緊。”
他走到葉峰面前，拍了拍葉峰的肩膀，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其中的強硬卻絲毫未減。
“接下來一段時間，青龍鐵騎將會有大動作。”
姬玄空目光望向北方，眼中閃過一抹凌厲的殺機，“十萬大軍將長途跋涉，徹底清掃雲州境內的所有妖獸據點和荒人殘部。這是一場硬仗，也是一場持久戰。”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普通的軍糧，無法支撐高強度的連續作戰。唯有你這裡的靈米，蘊含充沛靈氣，能快速補充將士們的體力與靈力，乃是後勤輜重裡的重中之重！”
說到這裡，姬玄空重新看向葉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葉峰，你既是大夏子民，又受了皇恩，如今國難當頭，正是你報效朝廷的時候。”
“本宮並非白拿你的。”姬玄空從袖中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扔在桌上，“這是青龍令。憑藉此令，待戰事平定之後，你可以去戶部領賞，價格按市價的三倍結算。”
“當然，現在……”姬玄空指了指外面的靈田，“我要你立刻組織人手收割，三日之內，我要看到所有的靈米裝車，運往大營！”
這哪裡是商量，這分明就是軍令。
葉峰看著桌上那塊沉甸甸的青龍令，又看了看姬玄空那副“我看上你的東西是你的榮幸”的表情，心中暗罵了一句“強盜”，但面上卻是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抱拳一禮。
“既然是為了剿滅荒人，為了大夏百姓，草民……遵命！”
“哪怕是把家底掏空，草民也絕不含糊！”
姬玄空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本宮沒看錯人。”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看似憨厚、實則“識時務”的年輕人，轉身向外走去。
“三日後，青龍軍團的輜重營會來交接。”
直到姬玄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雷血荊棘的通道盡頭，葉峰臉上那副誠惶誠恐的表情才瞬間消失不見。
他直起腰，哪裡還有半點卑躬屈膝的樣子。
王五湊了過來，看著桌上的令牌，一臉苦相：“東家，真給啊？那可是咱們好不容易種出來的，還有不少玉石米呢！這就全被他一張嘴給吞了？”
葉峰拿起那塊青龍令，在手裡拋了拋，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給，當然要給。”
“人家是皇子，又是為了打仗，咱們不僅要給，還要給得漂亮，給得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