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銀樣鑞槍頭(1 / 1)
葉家村後山,靈氣氤氳。
葉峰剛把那枚紫雷血果的藥力徹底消化,正感受著體內那浩如煙海的“極境”真氣,心情好得像是大夏天喝了一碗冰鎮酸梅湯。
“東家!東家!不好啦!”
一陣殺豬般的嚎叫聲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王五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那一身肥肉隨著奔跑上下亂顫,臉上寫滿了驚恐,就像是身後有惡狗在攆。
葉峰眉頭一皺,收功起身,沒好氣地罵道:“叫魂呢?天塌了還是地陷了?能不能有點出息,咱們現在好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
“不是……不是天塌了。”王五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村口的方向,手都在哆嗦,“是……是那個皇子,那個姬玄空殿下,他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唄。”葉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一臉淡定,“人家是去橫掃雲州的,算算日子,這都一個月了,估計是凱旋歸來,路過咱們這兒顯擺顯擺。你去把倉庫裡那幾罈好酒備上,咱們怎麼也得去拍個馬屁,順便看看能不能再撈點好處。”
在葉峰想來,青龍鐵騎那是何等威風?十萬大軍,裝備精良,再加上那些宗門修士助陣,打一群只有蠻力的荒人還不是手拿把掐?
“不……不是啊東家!”王五急得直跺腳,臉都憋紅了,“沒有什麼凱旋!太慘了!真的太慘了!您快去看看吧,俺看著都想哭!”
“慘?”
葉峰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不再廢話,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衝出了山谷。
當葉峰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個月前,那支旌旗蔽日、甲冑鮮明的鋼鐵洪流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衣衫襤褸、渾身血汙的乞丐。
原本威風凜凜的青龍戰馬,此刻大多瘦骨嶙峋,有的甚至一瘸一拐。馬背上的騎士更是慘不忍睹,那引以為傲的黑金戰甲早已破碎不堪,掛在身上像是破銅爛鐵。
沒有歡呼,沒有戰鼓。
這支隊伍沉默得可怕,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傷員壓抑的呻吟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和敗軍特有的頹喪氣息。
“這……”
葉峰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攏。
他看著隊伍的尾巴,稀稀拉拉,甚至一眼就能望到頭。
“人呢?”葉峰喉嚨有些乾澀,“十萬人……怎麼就剩這麼點了?”
目測過去,這支隊伍頂多也就兩萬餘人。而且幾乎個個帶傷,有的甚至是被同伴用簡易擔架抬回來的,缺胳膊少腿的比比皆是。
“不是,哥們,你在逗我?”
葉峰腦瓜子嗡嗡的,有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那可是青龍鐵騎啊!大夏皇朝的王牌!一個月前還要氣吞萬里如虎,揚言要踏平荒人老巢,結果出去溜達了一圈,就把家底給敗光了?
“我尼瑪……”葉峰忍不住在心裡爆了句粗口,“這姬玄空看著人模狗樣,咋這麼不經打?這也太銀樣鑞槍頭了吧,中看不中用啊!”
就在這時,隊伍最前方,一個身披殘破金甲的身影翻身下馬。
姬玄空。
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十一皇子,此刻髮髻散亂,那張俊美無鑄的臉上滿是灰塵和乾涸的血跡,眼窩深陷,胡茬子都冒出來了。他拄著那柄曾經光芒萬丈、如今卻滿是缺口的寶劍,一步步走到葉峰面前。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了初見時的威嚴與傲氣,姬玄空此刻的眼神中,只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羞愧。
“葉峰……”姬玄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能不能……給點吃的?還有藥。”
這一句話,把葉峰滿肚子的槽都給堵回去了。
堂堂皇子,開口就是要飯。
這得是被逼到了什麼份上?
葉峰看著那些倒在路邊、連爬起來力氣都沒有計程車兵,心裡嘆了口氣。他倒是想拒絕,想說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可他敢嗎?
這兩萬人雖然是殘兵敗將,但手裡的刀還是快的。真要餓急眼了,把他這葉家村給搶了,他找誰說理去?
“王五!”葉峰迴頭吼了一嗓子,“別愣著了!開倉!熬粥!把之前存的那批止血草都拿出來!讓村裡的婦女都出來幫忙包紮傷口!”
“哎!好嘞!”王五雖然心疼,但也知道輕重,立馬帶著人去忙活了。
葉峰把姬玄空讓進了村裡的一間空屋子,倒了碗水遞過去。
姬玄空接過來,一口氣灌下去,這才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殿下,到底怎麼回事?”葉峰實在忍不住了,搬個板凳坐在他對面,“十萬大軍啊,就算是十萬頭豬,讓荒人抓也得抓好幾個月吧?怎麼一個月就……就剩這點了?”
姬玄空握著碗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咔嚓”一聲,粗瓷碗被他捏得粉碎。
“我們……中計了。”
姬玄空閉上眼,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荒人根本沒有和我們正面決戰。他們把所有的城池都搬空了,誘敵深入。我們一路勢如破竹,以為荒人怕了,結果一頭扎進了他們的包圍圈。”
“包圍圈?”葉峰皺眉,“就算是包圍,憑青龍鐵騎的戰力,突圍也不難吧?”
“若是隻有荒人,自然不難。”姬玄空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恐懼,“但他們喚醒了滅世圖騰。不是一個兩個,是整整十二個!”
“十二個?!”
葉峰倒吸一口涼氣,屁股差點沒坐穩。
他見過庚金玄蛇和血獅,十二個這種怪物聚在一起,那是什麼概念?那是神仙打架啊!
“庚金玄蛇、血獅、饕餮、雷獸……”姬玄空慘笑一聲,“十二尊圖騰齊出,封鎖了天地。再加上數不清的妖獸從背後偷襲,我們的戰陣瞬間就被衝散了。若不是蕭將軍拼死斷後,帶著親衛隊自爆開路,我也回不來。”
葉峰聽得頭皮發麻。
這荒天道是真狠啊,這是把老底都掏出來了,就為了這一口把青龍鐵騎吃掉。
“那……那些傷員呢?”葉峰小心翼翼地問道。
“帶不走。”姬玄空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重傷的……都留在那邊了。能跑回來的,都是輕傷或者運氣好的。”
八萬人。
八萬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葉峰沉默了。這已經不是慘敗了,這是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
“不對啊。”葉峰突然想到了什麼,“不是還有那些宗門天驕嗎?雲州那麼多大宗門,他們不是去支援了嗎?那個軒轅長風呢?天劍門那麼猛,怎麼也擋不住?”
他不提還好,一提這個,姬玄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那是憤怒到了極點的表現。
“宗門?”姬玄空咬牙切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若不是那幫雜碎臨陣反水,我們怎麼會敗得這麼慘!”
“反水?!”
葉峰這次是真的懵了,腦瓜子嗡嗡的,“你是說……雲州的宗門投靠荒人了?天劍門反了?”
“天劍門沒反。”姬玄空搖了搖頭,“軒轅長風是個漢子,他帶著天劍門弟子死戰不退,最後為了掩護我們撤退,不知所蹤。但是……”
姬玄空深吸一口氣,報出了幾個名字:“靈獸山、血煞宗、還有那個一直裝作正道魁首的紫陽宗……他們在決戰的關鍵時刻,突然對身邊的友軍下手!青龍軍團的側翼防線,就是被他們從內部撕開的!”
“軍心大亂,腹背受敵。”姬玄空慘笑道,“葉峰,你能想象那種絕望嗎?你的後背交給了戰友,結果戰友捅了你一刀。”
葉峰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局勢,徹底崩壞了。
如果說荒人強那是外敵,可宗門反水,那就是內亂。雲州這地界,現在是誰都不能信了啊!
“那……那接下來怎麼辦?”葉峰嚥了口唾沫,看著姬玄空,“你們退到我這兒,不會是想……”
“清河縣是最後一道防線。”姬玄空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葉峰,“我們退無可退。荒人的大軍正在集結,十二圖騰很快就會南下。葉峰,我們需要這裡,需要你的糧食,需要你的大陣。”
葉峰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特麼是把火往我這兒引啊!
“殿下,我這小廟……”
“我知道你想拒絕。”姬玄空打斷了他,語氣變得異常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威脅,“但你覺得,若是青龍鐵騎完了,你這葉家村能在荒人的鐵蹄下倖存嗎?那些反水的宗門,會放過你這個擁有萬畝靈田的大肥羊嗎?”
葉峰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無奈地閉上。
這話雖然難聽,但也是大實話。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行吧。”葉峰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鍋我背了。但是殿下,咱們醜話說在前頭,親兄弟明算賬。這些糧食和藥,回頭都得算軍功,得給錢。”
姬玄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時候葉峰還能談錢,隨即苦笑一聲:“好。只要能守住,你要什麼我都給。”
就在兩人達成“交易”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報——!!!”
一名斥候渾身是血地衝進院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不好了!荒人的前鋒部隊……到了!”
“這麼快?!”姬玄空霍然起身。
“來了多少人?”葉峰也急了。
“不多。”斥候喘著粗氣,“只有三千人。但是……”
“但是什麼?”
斥候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但是領頭的,是那個……荒天道!他一個人,就扛著一面圖騰大旗,正站在十里外的山頭上,指名道姓要……要葉峰出去受死!”
葉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懵逼。
“我?不是,他打贏了你們十萬大軍,不去追殺皇子,跑來找我一個種地的幹嘛?我有那麼大面子嗎?”
這特麼是記仇記到骨子裡了啊!
“走!去看看!”
既然躲不過,那就只能硬剛了。反正現在他是極境煉氣,再加上這殘存的兩萬青龍鐵騎和葉家村的防禦工事,未必就怕了他!
只是,當葉峰站在村頭的寨牆上,看著遠處那道如神魔般的身影時,心裡還是忍不住打了個突。
十里之外。
荒天道一身麻衣,單手扛著一面高達十丈的血色大旗。
在他身後,十二尊高達百丈的圖騰虛影,若隱若現,遮蔽了半個天空。
那種壓迫感!
“葉峰。”
荒天道的聲音隔著十里地傳來,清晰得就像是在耳邊低語。
“我說過,上窮碧落下黃泉,必殺你。”
“今天,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