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物是人非（1 / 1）
這一日，清河縣的天空難得放晴。
萬里無雲，碧空如洗。
葉家村外圍的迷霧大陣忽然泛起一陣漣漪，並非敵襲那種劇烈的震盪，而是一種溫和的、帶著拜訪意味的觸動。負責看守陣法核心的王五剛要警示，卻被葉峰攔了下來。
“是個熟人。”
葉峰站在村口，目光穿過迷霧，落在了一艘造型極其奢華、鑲嵌著各色寶石的小型飛舟上。
飛舟緩緩降落，艙門開啟，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有些費勁地擠了出來。
來人身穿錦衣，腰纏玉帶，十根手指頭上恨不得戴滿儲物戒，那一身富貴氣簡直要溢位來。尤其是那張臉，比幾年前更加圓潤了，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活脫脫一尊行走的人形元寶。
正是楚家的大少爺，楚秋。
“哎喲喂！我的葉老弟誒！”
楚胖子剛一落地，那雙被肥肉擠小的眼睛就猛地瞪大，像是見了鬼一樣環顧四周。
入目所及，靈田阡陌縱橫，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遠處的雷血荊棘如同一尊暗紅色的守護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近處的靈泉邊，幾隻已經有了靈智的仙鶴正在梳理羽毛。
哪怕是呼吸一口空氣，都帶著沁人心脾的藥香。
“嘖嘖嘖……”楚秋一邊走一邊咂嘴，臉上的肥肉跟著亂顫，“這才幾年功夫啊？當初那個鳥不拉屎的小山村，怎麼搖身一變，成了洞天福地了？葉老弟，你這也太神了吧？就算是雲州那些中型宗門的山門，怕是也沒你這兒闊氣！”
葉峰笑著迎上去，給了這胖子一拳：“少在那陰陽怪氣的。楚大少爺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怎麼有空來我這窮鄉僻壤？”
“窮鄉僻壤？”楚秋誇張地叫道，“你要是窮，那全雲州的修仙者都得去要飯！我可是聽說了，你這兒現在是咱們大鴛府乃至整個雲州的‘糧倉’，連雲州王都得看你臉色吃飯。”
兩人寒暄著走進內院。
葉峰讓人備了好茶。這茶也不是凡品，乃是葉峰用玄仙界靈泉澆灌出的“清心悟道茶”，雖然年份尚淺，但在外界已是千金難求。
楚秋喝了一口，眼睛又是一亮，剛想誇兩句，卻見葉峰神色有些恍惚。
“怎麼了？”楚秋放下茶杯。
葉峰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楚兄，既然你來了，我也想打聽兩個人。當年的夏龍衛，李擎天和趙無極……他們最近如何？許久沒有他們的訊息了。”
當初葉峰初入修仙界，這兩位夏龍衛雖然行事霸道，但也算是在關鍵時刻護過他。尤其是李擎天，那是葉峰最早接觸到的官方修仙者，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聽到這兩個名字，楚秋原本笑眯眯的臉龐瞬間僵硬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無奈與落寞。
楚秋放下茶杯，長嘆了一口氣，那聲音沉重得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他們……走了。”
“走了？”葉峰一愣，“去哪了？調回京城了？”
“死了。”
楚秋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一般在葉峰耳邊炸響。
“死了？”葉峰手中的動作一頓，茶水灑出幾滴，“怎麼死的？”
“死在戰場上。”楚秋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窗外。
小院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為逝者嗚咽。
葉峰坐在石凳上，久久沒有說話。
腦海中浮現出李擎天那張剛毅的臉，還有趙無極那總是帶著幾分算計的眼神。
才短短三年。
對於凡人來說，三年或許很長。但對於修仙者而言，三年不過是一次閉關的時間。
沒想到，當初那一別，竟成了永訣。
“這就是修仙界啊。”楚秋苦笑一聲，拍了拍葉峰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滄桑，“葉老弟，別太難過。身為夏龍衛，我們是皇朝的利刃，也是皇朝的盾牌。大夏如今正處於亂世，風雨飄搖，正是我們這些夏龍衛奉獻自己的時候。馬革裹屍是最好的歸宿。”
“奉獻……”葉峰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敬佩李擎天，敬佩那些為了守護而死的人。
但他做不到。
如果把他放在那個位置，面對必死的局面，他大機率會腳底抹油，逃之夭夭吧？
“我果然是個怕死的人。”葉峰心中暗道，“所以我才要拼命種地，拼命變強。不是為了當英雄，只是為了……活下去。”
這種沉重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楚秋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那張圓臉上再次掛起了精明的笑容，只是眼神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好了，不說這些喪氣話。”楚秋搓了搓手，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葉老弟，哥哥我這次來，可是帶著家族的任務來的。咱們談談正事？”
“龍血米？”葉峰挑了挑眉。
“嘿嘿，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勁。”楚秋也不藏著掖著，“你也知道，現在外面打得熱火朝天，丹藥緊缺，但這龍血米可是比丹藥還好使的硬通貨。不僅能恢復靈力，還能壯大氣血，對於那些煉體修士和受傷的戰士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的神藥。我楚家商隊現在急缺這東西，價格好商量！”
葉峰聞言，卻是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他攤了攤手，嘆氣道：“楚兄，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你也知道，這龍血米嬌貴得很，產量極低。現在的產出，幾乎都要優先供應給雲州王府那邊。那位王爺的胃口你是知道的，我要是敢斷供，明天夏龍衛的大軍就得把葉家村給圍了。”
這是實話，也是推托之詞。
龍血米確實緊俏，但葉峰手裡肯定有存貨。只是這東西現在是戰略物資，必須待價而沽。
楚秋顯然早有預料，並沒有因為葉峰的拒絕而氣餒。
他嘿嘿一笑，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表情。
“葉老弟，咱們也是老朋友了。我這次來，可是有備而來。”
楚秋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散發著淡藍色光暈的玉簡，輕輕放在石桌上。
“我知道你現在不缺靈石，也不缺法器。但是……”楚秋指了指腳下的土地，“你這葉家村雖然被你經營得不錯，但終究只是個凡俗村落，根基太淺。靈氣也是靠聚靈陣強行匯聚的，並不穩固。隨著你種植的靈植等級越來越高，這片土地的靈氣遲早會枯竭。”
被戳中痛處的葉峰眼神一凝。
這確實是他目前最大的隱患。
雷血荊棘、龍血米、玉仙米……這些高階靈植都是吞靈大戶。現在的葉家村，全靠他用海量的靈石和玄仙界的靈水吊著，一旦斷供，靈氣濃度會瞬間下降。
“所以呢？”葉峰看向楚秋。
“我楚家手裡，有一條尚未成型的‘微型靈脈’。”楚秋語出驚人。
“靈脈？！”葉峰心頭猛地一跳。
靈脈乃是天地精華匯聚而成，是宗門立派的根基。哪怕只是一條微型靈脈，也能源源不斷地產生靈氣，滋養一方水土。
“沒錯。”楚秋得意洋洋地說道，“這條靈脈原本是我楚家在一處秘境中所得，一直封印著沒用。若是葉老弟願意，我楚家可以出人出力，動用‘移山填海大陣’，將這條靈脈完完整整地挪進你這葉家村！”
“有了這條靈脈，你這葉家村就是真正的洞天福地！以後就算是不燒靈石，靈氣也足夠你這萬畝靈田揮霍！”
誘惑。
赤裸裸的誘惑。
葉峰不得不承認，他心動了。
一條靈脈的價值，簡直不可估量。若是能拿下，葉家村的底蘊將發生質的飛躍。
“好大的手筆。”葉峰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楚秋，“楚家既然肯下這麼大的血本，那所求的龍血米數量，恐怕也不是個小數目吧？”
他心裡盤算著，一條微型靈脈，哪怕是未成型的，在市面上也是有價無市。
若是折算成龍血米……
“你要多少？”葉峰沉聲問道。
楚秋嘿嘿一笑，伸出那隻胖乎乎的手，豎起了兩根手指。
“一年，不能少於這個數！”
葉峰看著那兩根手指，心裡咯噔一下。
兩萬斤？
雖然現在的產量提升了，但要拿出兩萬斤給楚家，再加上雲州王那邊的份額，葉峰怕是要把自己累死在地裡。
不過……為了靈脈，拼了！
就在葉峰咬了咬牙，準備開口討價還價，比如先給一萬五千斤的時候。
楚秋開口了。
“一年，不能少於兩百斤！”
“噗——”
葉峰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噴了楚秋一臉。
“咳咳咳……”葉峰劇烈地咳嗽著，瞪大了眼睛看著楚秋，像是看個傻子，“多……多少？”
楚秋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也不生氣，反而一臉嚴肅地重複道：“兩百斤！葉老弟，這已經是底線了！我楚家那些老祖宗為了這一口，都快打起來了。兩百斤，真的不能再少了！”
葉峰嘴角瘋狂抽搐。
就這？
兩百斤？
老子倉庫裡發黴的都不止這個數！
他還以為楚家要獅子大開口，結果這胃口……也太小了吧？
不，不對。
葉峰很快反應過來。
不是楚家胃口小，而是龍血米的價值，在外界已經被炒到了一個極其離譜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