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雜毛鳥(1 / 1)
自那條來自楚家的微型靈脈被強行按入地底,與葉家村的地氣徹底融為一體後,這片曾經貧瘠的山谷便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每日都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晨曦微露,紫氣東來。
葉峰站在小院的屋頂上,深吸一口氣。清冽的空氣中夾雜著濃郁的草木清香與靈氣特有的甘甜,順著鼻腔鑽入肺腑,讓人通體舒泰。如今的葉家村,即便是不刻意運轉功法,體內的真氣也會隨著呼吸自動增長,雖然微弱,但這可是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被動修煉。
在這滿園春色之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那株屹立在山谷核心區域的落寶梧桐。
這株原本就頗為神異的靈木,在靈脈入駐後的這幾日裡,像是吃了什麼大補之藥,體型暴漲了一大圈。
它的主幹粗壯得需要三人合抱,樹皮呈現出一種古樸的青銅色,上面天然生成的紋路彷彿某種玄奧的符文。而那原本稀疏的樹冠,此刻已是亭亭如蓋,遮蔽了方圓數十丈的天空。每一片寬大的梧桐葉都翠綠欲滴,葉脈之中流淌著金色的光暈,在陽光的照耀下,整棵樹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輝之中,神聖而不可侵犯。
“這樹……越來越邪乎了。”
王五扛著鋤頭從田埂上走過,仰頭看著那株參天大樹,嘴裡嘟囔著。
確實邪乎。
自從落寶梧桐進階之後,這葉家村的上空就沒消停過。
冥冥之中,這株梧桐樹散發出一種只有特定生靈才能感應到的波動。那是獨屬於“鳳棲梧桐”的古老契約與召喚。
這幾日,葉峰經常能看到天邊劃過一道道流光。那些都是體內蘊含著一絲鳳凰血脈的飛禽靈獸。
有尾羽修長、叫聲清越的青鸞後裔;有渾身赤紅、口吐烈火的火鴉;甚至還有長著三個腦袋、怪模怪樣的鸑鷟雜種。
這些靈獸並不在葉家村停留,它們像是前來朝聖的信徒,在落寶梧桐的樹冠上短暫停歇,梳理羽毛,汲取那股特殊的梧桐氣息。
而作為“房租”,或者是某種交換的規則,這些靈獸在起飛離去之時,往往會留下一兩樣東西。
有時候是一塊伴生的靈玉,有時候是一株銜在口中的百年靈草,甚至有時候是它們褪下的一根本命翎羽。
“啪嗒。”
正想著,一隻通體雪白、唯有頭頂一撮紅毛的靈鶴從天而降,落在樹梢上。它停留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振翅高飛。
隨著它的離去,一顆散發著寒氣的白色珠子從樹上掉落,精準地砸在樹下的草地上。
“寒冰魄!好東西!”
一直守在樹下的王五眼疾手快,一把抄起那顆珠子,樂得見牙不見眼,“東家!這可是煉製冰系法器的極品材料啊!這隻鶴大方!”
葉峰在房頂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落寶梧桐的霸道之處。
它就像是一個全自動的聚寶盆,不需要葉峰出去打生打死,只要坐在家裡,就有源源不斷的寶物從天上掉下來。
“照這個速度,光靠這棵樹,咱們村的庫房都得再擴建一次。”葉峰心中盤算著。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下樓去吃早飯的時候,天邊突然傳來一陣極其難聽的嘶啞叫聲。
“嘎——!嘎——!”
那聲音就像是用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相互摩擦,刺耳至極,讓人聽了心裡直犯惡心。
葉峰眉頭一皺,重新看向天空。
只見一隻體型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瘦小的怪鳥,正歪歪扭扭地朝著這邊飛來。
這鳥長得……實在是太寒磣了。
它渾身的羽毛雜亂無章,灰一塊黑一塊,像是被人拔了一半毛的落湯雞。脖子細長,腦袋上頂著幾根稀疏的雜毛,一雙綠豆大小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賊眉鼠眼的精明勁兒。
怎麼看,這都不像是什麼身負鳳凰血脈的高貴靈獸,反倒像是一隻剛從垃圾堆裡鑽出來的禿鷲。
“這也是來朝聖的?”葉峰有些懷疑。
那隻雜毛鳥飛得極慢,好不容易才撲騰到了落寶梧桐的上方。
它並沒有像其他靈獸那樣優雅地降落,而是一個俯衝,像是搶地盤一樣,“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了樹冠最高處的那根枝丫上。
這一砸,把樹葉都震落了好幾片。
“這鳥……有點彪啊。”葉峰挑了挑眉。
按照慣例,這鳥既然落下了,那就該交“房租”了。
葉峰和樹下的王五都眼巴巴地看著,等著天上掉餡餅。
然而,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了。
那隻雜毛鳥就那麼大咧咧地蹲在樹枝上,用那隻尖銳的喙梳理著身上那幾根破毛,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更沒有要掏東西的意思。
“嘿!這還是個白嫖怪?”王五不樂意了,撿起一塊石頭就要往上扔。
“別動!”葉峰突然出聲制止。
因為他看到,那隻雜毛鳥動了。
它並沒有飛走,而是突然張開翅膀,從樹梢上滑翔而下。
它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直奔下方那片靈氣最濃郁的藥田。
“它要幹什麼?”葉峰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只見那雜毛鳥落在一株剛剛長成的二階靈草“紫雲花”旁邊,沒有任何猶豫,伸出爪子,“咔嚓”一聲,直接將那株價值數百靈石的靈草連根拔起!
“臥槽!那是我的藥!”葉峰心疼得大叫一聲。
但那雜毛鳥根本不理會葉峰的咆哮,叼起靈草,撲騰著翅膀又飛回了樹上。
它並沒有吃掉靈草,而是將那株靈草小心翼翼地鋪在了樹枝的分叉處。
緊接著,它又飛了下來。
這一次,它禍害的是一株百年的“青靈藤”。
一次,兩次,三次……
這隻雜毛鳥就像是一個勤勞的搬運工,不知疲倦地往返於藥田和樹冠之間。
它不吃,它也不帶走。
它把那些珍貴的靈草、靈藤,甚至是葉峰用來佈置聚靈陣的幾塊靈石,全部搬到了樹上,然後用唾液和泥土混合,開始在落寶梧桐最核心的位置……築巢!
“它……它在築巢?!”
葉峰站在房頂上,整個人都傻了。
這落寶梧桐雖然吸引靈獸,但有一種天然的排斥力。普通的靈獸根本無法在上面久留,更別提築巢安家了。
可這隻醜不拉幾的雜毛鳥,不僅賴著不走,還把葉峰的藥田當成了建材市場,大張旗鼓地搞起了違章建築!
“反了天了!”葉峰氣得七竅生煙,腳下一踏,整個人如大鵬展翅般飛掠過去,落在了樹下的粗枝上。
他要親手把這個強盜給扔出去!
然而,當葉峰靠近那隻雜毛鳥三丈之內時,一股極其隱晦、卻又令人心悸的威壓,突然從那隻鳥那瘦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嗯?”葉峰身形一滯,眼中閃過一抹驚疑。
這股氣息……
並不強大,甚至可以說很微弱,連一階後期妖獸都比不上。
但是,這股氣息的本質,卻高貴得嚇人。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乞丐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龍袍。
葉峰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起這隻正在忙碌的雜毛鳥。
近距離觀察下,他終於發現了一絲端倪。
在這隻鳥那雜亂不堪的尾羽之中,隱藏著一根極細、極不起眼的羽毛。
那根羽毛通體金黃,沒有一絲雜色,雖然被其他的灰毛遮蓋,但偶爾露出一角,便有金色的流光在其中婉轉流動,彷彿蘊含著某種撕裂虛空的鋒銳之氣。
“這到底是什麼品種?”
葉峰搜遍了腦海中《雲州妖獸圖鑑》的所有內容,甚至連那些偏門的野史雜記都想了一遍,卻根本找不到任何一種靈獸能和眼前這貨對上號。
太古異種?
還是變異的怪胎?
“不行,得問問行家。”
葉峰沒有輕舉妄動。直覺告訴他,這隻鳥不簡單。
他身形一晃,退回了小院,隨後盤膝坐下,心神沉入識海,直接溝通了那扇通往玄仙界的門戶。
灰濛濛的空間內,那座古樸的大殿依舊靜謐。
“前輩!救命啊!家裡進賊了!”
葉峰一進門就開始嚷嚷。
那道虛幻的老者身影緩緩浮現,有些不耐煩地瞥了葉峰一眼:“大呼小叫成何體統?你那破村子,還能進什麼了不得的賊?”
“一隻鳥!一隻醜得要命的雜毛鳥!”
葉峰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它賴在落寶梧桐上不走,還拔我的靈草築巢!關鍵是,它身上有一股很古怪的氣息,我竟然看不透!”
葉峰將那隻鳥的外貌特徵,尤其是那根隱藏的金色尾羽,事無鉅細地描述了一遍。
聽著聽著,原本一臉淡然的老者,神色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他伸出手,捋了捋下巴上那幾根並不存在的鬍鬚,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裡,竟然閃過了一抹追憶與……驚訝。
“雜毛……金色尾羽……還要在落寶梧桐上築巢……”
老者低聲喃喃自語,隨後看向葉峰,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小子,你這運氣,當真是好得讓人嫉妒啊。”
“運氣好?”葉峰一愣,“前輩,那是個禍害啊!它拔了我好幾株二階靈草!”
“幾株靈草算個屁!”老者沒好氣地罵道,“若是讓外面的那些老怪物知道你家裡蹲著這麼個祖宗,他們願意拿整整一個宗門的資源來跟你換!”
“這鳥……很有來頭?”葉峰嚥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