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誰是貔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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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緣大會的下半場,名為“自由貿易”,實則是一場沒有硝煙的瘋狂掠奪。

昇仙臺上的禁制剛一放開,原本井然有序的廣場頃刻間變成了喧囂的菜市場。只不過這裡流通的不是白菜蘿蔔,而是足以讓凡人幾輩子衣食無憂的靈石、法器與丹藥。

而在這一片混亂的狂歡中,葉家村的攤位無疑是風暴的最中心。

“別擠!都別擠!排隊!”王五扯著破鑼嗓子吼道,手裡的殺豬刀拍得桌案啪啪作響,卻依然擋不住那些紅了眼的修士。

“葉村長!我出三萬靈石!求購十斤龍血米!家裡老祖宗等著這米吊命呢!”

“三萬?打發叫花子呢?我出五萬!外加一塊深海寒鐵!”

“都滾開!我乃鐵劍門長老,這五十斤龍血米我全包了,誰敢跟我搶就是與鐵劍門為敵!”

葉峰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裡端著紫砂壺,時不時抿上一口,看著眼前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修士為了幾斤米爭得面紅耳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龍血米,如今已不再僅僅是一種靈食,它成了大鴛府乃至整個雲州修仙界的硬通貨。氣血衰敗者視其為救命稻草,體修視其為破境神藥,就連那些不缺資源的世家子弟,也以能吃上一碗龍血米粥作為身份的象徵。

短短半個時辰,葉峰身前的桌案上,各色儲物袋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就是壟斷的快樂啊。”葉峰心中感嘆。

就在他準備讓王五再抬出一箱存貨,狠狠宰一筆的時候,一道略顯慌亂的身影硬生生地擠過人群,滿頭大汗地衝到了葉峰面前。

“葉老弟!出事了!出大事了!”

來人正是錢通。這位平日裡總是笑眯眯、處變不驚,此刻臉色煞白,那一身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彷彿天塌了一般。

葉峰眉頭一挑,放下手中的紫砂壺,揮手打出一道隔音禁制,將周圍的喧囂隔絕在外。

“錢老哥,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這又是唱哪出?”葉峰淡定地問道。

錢通顧不上擦汗,湊到葉峰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顫音:“就在剛才……一刻鐘前,鐵勒公主完顏殊,避開了所有的耳目,私下求見了王爺!”

“完顏殊見雲州王?”葉峰眼神微動,“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她作為使團首領,見王爺不是很正常嗎?”

“若只是見面也就罷了!”錢通急得直拍大腿,“壞就壞在,那女人獻上了一樣東西!一樣從未在市面上出現過,卻靈氣逼人、甚至引動了王府上空靈氣異象的……靈米!”

葉峰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從未面世?靈氣異象?

“那米長什麼樣?”葉峰沉聲問道。

“據內線傳來的訊息,那米粒大如龍眼,通體晶瑩剔透,內裡彷彿封印著雲霧,散發著一股……一股讓人聞了就想羽化登仙的異香!”錢通比劃著,眼中滿是驚恐,“王爺見了那米,當場就屏退了左右,甚至……甚至連臉色都變了!”

葉峰的瞳孔驟然收縮。

玉仙米!

“好一個完顏殊,好一招借刀殺人!”葉峰眼底閃過一抹寒光。

他原本以為完顏殊拿了玉仙米會如獲至寶地帶回鐵勒皇朝,作為戰略物資私藏。卻沒想到,這女人竟然如此捨得,直接拿這東西當成了敲門磚,送到了雲州王面前。

這一手玩得太陰了。

她這是在告訴雲州王:你看,葉峰手裡明明有這種逆天的神物,卻藏著掖著不給你,反而給了我這個外人。他對你雲州王府,究竟有幾分忠心?

這是誅心之計!

若是雲州王起了疑心,覺得葉峰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那葉家村在雲州將再無立足之地,甚至會引來滅頂之災。

“葉老弟,你跟哥哥交個底,那米……是不是你弄出來的?”錢通死死盯著葉峰,眼中既有期待又有恐懼。

葉峰沒有否認,只是冷冷地點了點頭。

“完了……”錢通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王爺最恨欺瞞。你手裡有好東西不先緊著王府,反而流到了鐵勒人手裡,這可是……這可是大不敬啊!”

就在這時,錢通懷裡突然亮起一陣刺目的金光。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那銅鏡表面此刻波紋盪漾,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從中透射而出,直接衝破了葉峰佈下的隔音禁制。

“嗡——”

光影交織,一道虛幻卻威嚴無比的身影,憑空投射在葉峰面前。

紫金蟒袍,面容冷峻,雙目深邃如淵。

雲州王!

雖然只是一道投影,但那股久居上位的霸氣,依然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錢通早已嚇得五體投地,連頭都不敢抬。

葉峰站起身,神色平靜地拱手行禮:“草民葉峰,見過王爺。”

雲州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葉峰。那目光彷彿兩把利劍,要將葉峰的五臟六腑都剖開看個清楚。

許久,雲州王才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人心底發寒。

“葉峰,孤待你不薄吧?”

“王爺厚愛,草民銘記於心。”葉峰不卑不亢。

“既如此……”雲州王手掌一翻,掌心之中赫然躺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仙米,“為何這等神物,孤是從一個外族女人的手裡看到的?你是覺得孤出不起價,還是覺得……鐵勒皇朝比孤更值得你投效?”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

若是回答不好,今日便是葉家村的覆滅之日。

錢通趴在地上,渾身已經被冷汗溼透,心裡不停地哀嚎:完了完了,這次真的要被這小子害死了。

然而,面對雲州王的質問,葉峰不僅沒有驚慌失措地跪地求饒,反而露出了一臉的“錯愕”與“憤慨”。

“王爺!您……您怎麼會有這殘次品?!”葉峰指著那粒玉仙米,聲音提高了幾度,彷彿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殘次品?”雲州王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正是!”葉峰大步上前,臉上寫滿了痛心疾首,“這玉仙米乃是草民耗費無數心血,剛剛培育出的新品種。”

葉峰開始信口開河,臉不紅心不跳地編織著謊言:“那完顏殊不知從哪聽到了風聲,拿著朝廷簽發的貿易文書,帶著大批高手堵在葉家村門口,強行索要!草民人微言輕,又不敢違抗朝廷旨意,無奈之下,只能和她交易!”

說到這裡,葉峰猛地抬起頭,目光誠摯地看著雲州王:“草民原本打算,等真正完美的成品培育出來,再第一時間獻給王爺,給王爺一個驚喜。畢竟,只有最完美的靈米,才配得上王爺的身份!誰曾想……那完顏殊竟然拿一堆垃圾來糊弄王爺,還在王爺面前搬弄是非!簡直是豈有此理!”

這一番話,說得那是聲情並茂,邏輯閉環。

先把玉仙米貶低成“殘次品”,再把鍋甩給完顏殊的“強取豪奪”,最後再表一波忠心,說最好的都是留給王爺的。

雲州王聽完,眼中的寒意稍微消退了一些,但那股審視的意味依然濃重。

“哦?你是說,這是廢品?”雲州王把玩著手中的米粒,“可孤怎麼覺得,這其中的靈氣頗為精純?”

“王爺明鑑!”

葉峰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用萬年寒玉打造的盒子。

“真正的成品,草民早已備好,正打算等大會結束後親自送到府上!”

他開啟盒子。

裡面並沒有什麼米,而是一團極其濃郁的靈霧。在靈霧之中,隱約可見三粒散發著九彩光暈的米粒。

這其實是葉峰在玄仙界裡,用最高濃度的靈液浸泡過的特供版玉仙米,賣相和氣息比完顏殊手裡那個強了不止十倍。

“這,才是真正的玉仙米!”葉峰傲然道,“完顏殊拿走的那些,給這三粒提鞋都不配!”

雲州王透過投影,看著那三粒光暈流轉的米,哪怕隔著無盡虛空,他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種直衝神魂的誘惑。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完顏殊給的那粒,確實顯得有些“暗淡無光”了。

“哈哈哈哈!”雲州王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銅鏡都在顫抖,“好!好一個葉峰!好一個殘次品!”

他笑聲一收,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但這一次,少了幾分殺意,多了幾分敲打。

“既然是誤會,那便罷了。不過……”雲州王話鋒一轉,“孤不喜歡意外。以後,凡是你葉家村產出的高階靈植,無論是米也好,藥也罷,必須優先供應王府!沒有孤的點頭,一粒米也不許流出雲州!更不許給那些蠻夷!”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道金色的卷軸從銅鏡中飛出,懸浮在葉峰面前。

“這是密旨。領旨吧。”

葉峰心中暗罵:這老狐狸,真是一點虧都不吃。這等於是一紙賣身契,把葉家村徹底綁在了雲州王的戰車上。

但他面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雙手接過卷軸,高聲道:“草民領旨!謝王爺恩典!”

心裡卻在瘋狂問候完顏殊的祖宗十八代:那個敗家娘們!不僅坑了老子一把,還害得老子以後得給這老吸血鬼當長工!

雲州王見葉峰如此識趣,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好幹。只要你忠心,孤保你在雲州橫著走。”

說完,銅鏡上的光芒漸漸收斂,雲州王的身影也隨之消散。

直到那股恐怖的威壓徹底消失,一直趴在地上的錢通才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軟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嚇……嚇死我了……”錢通擦著冷汗,看向葉峰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怪物,“葉老弟,你這膽子……是用鐵打的嗎?那種謊話你也敢編?”

葉峰長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覺後背也是涼颼颼的。

剛才那一關,可謂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什麼叫編?”葉峰翻了個白眼,端起茶壺猛灌了一口,“我那是藝術加工。再說了,給那女人的確實不是最好的,我有說錯嗎?”

他摸了摸胸口,那顆狂跳的心臟終於平復了一些。

“這雲州王,還真是屬貔貅的,只進不出,貪得無厭。”葉峰低聲罵了一句,“什麼都要優先供應,真當老子是他家種地的長工了?”

“你說誰是貔貅?”

一道幽幽的聲音,極其突兀地在葉峰身後響起。

這聲音不大,也沒有任何威壓,就像是老朋友在耳邊的低語。

但聽在葉峰耳朵裡,卻無異於九天驚雷炸響。

“噗——!”

葉峰剛喝進嘴裡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蹭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連退三步,驚恐地回頭望去。

只見在他身後的陰影處,一個身穿紫金蟒袍的中年男子正揹負雙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是投影。

是有血有肉、氣息真實、甚至能看到毛孔的——本尊!

雲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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