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億萬生魂（1 / 1）
“近一億凡人……”
葉峰只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塊燒紅的火炭，吞不下去，吐不出來。他看著那株在陰風中微微搖曳的血嬰魔株，那些掛在枝頭、如同熟睡嬰兒般的果實，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有絲毫的神異，只剩下令人作嘔的血腥。
“當初的大周皇朝，怎麼會允許血蝠宗如此行事？”葉峰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壓抑的憤怒，“那可是億萬子民，是皇朝的根基。”
“根基？”
孫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掩嘴輕笑，笑聲在空曠的溶洞中迴盪，透著一股透入骨髓的涼薄。
“小傢伙，你生在大夏，長在治世，自然覺得人命關天。但在那個時代……”孫雪眼中的笑意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漠視蒼生的冰冷，“大周皇朝早已是一具腐朽不堪的殭屍，皇族沉迷享樂，各地藩鎮割據，戰亂四起，魔道肆虐。”
她緩步走到高臺邊緣，俯瞰著腳下那層厚厚的血漿，彷彿在透過這些汙穢，注視著那個混亂的年代。
“那個時候，莫說是億萬凡人，就算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也是朝不保夕。凡人如草芥，收割了一茬，過個十幾年又會長出一茬。對於當時的強者而言，實力才是唯一的依仗，至於人命？那是亂世中最廉價的消耗品。”
孫雪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葉峰：“我本以為，那是屬於我的時代。只要我能以此樹為基，煉成無上魔功，便能突破化神，真正君臨天下。奈何……”
她眼中閃過一抹不甘的怨毒：“奈何我壽元耗盡，都未曾踏出那最後一步。為了活下去，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將自己煉成旱魃之軀，自封於血玉棺中，等待重活一世的機會。”
“只是連我都沒有想到，那個看似搖搖欲墜的亂世，竟然會被大夏終結。”孫雪自嘲地搖了搖頭，“不過也無妨。我沉睡的這些年，血嬰魔株雖然沒有了宗門的供養，但依靠著當年留下的底蘊，終究是成熟了。”
她伸出慘白的手指，虛點著樹上那些果實：“九九八十一枚血嬰魔胎。這是我重回巔峰，甚至更進一步的資本。”
葉峰聽得心驚肉跳。
這女人是個瘋子。
或者說，在那個時代活下來的老怪物，每一個都是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
“既然是前輩的資本，那便請前輩收取吧。”葉峰後退半步，拱手道，“晚輩修為低微，就不在這裡礙手礙腳了。”
“收取？”孫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等天地靈物，若是那般容易收取，豈不是人人都能成仙做祖了？”
她側過身，讓出了一條通往魔樹的道路，語氣變得不容置疑：“你去。”
葉峰心頭猛地一跳：“我？”
“不錯，你去。”孫雪眼眸微眯，原本黑色的瞳孔再次泛起妖異的血紅，“這血嬰魔胎嬌貴得很，稍有不慎便會化作血水。需要有人親自爬上樹幹，以特殊手法將其摘下。”
“前輩……”葉峰剛想拒絕。
“不去，現在就死。”孫雪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在葉峰身上，讓他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葉峰咬了咬牙。
去是九死一生，不去是十死無生。
“好，我去！”
葉峰深吸一口氣，頂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一步步走向那株血嬰魔株。
越是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是濃烈，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置身於屍山血海中的幻覺。耳邊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哀嚎，在尖叫，試圖撕裂他的神魂。
當他的腳踏上魔樹根部隆起的地面時，異變突生。
咚！咚！咚！
葉峰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頻率快得彷彿要炸裂開來。他體內的氣血更是不受控制地沸騰，順著毛孔向外滲出，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召喚，想要脫離他的身體，融入這株魔樹之中。
不僅僅是氣血。
就連他的神魂，也在瘋狂顫抖。識海之中，那幾道原本穩固的分魂，此刻竟然有些渙散的跡象，彷彿要被這魔樹硬生生地吸走。
“不對勁！”
葉峰臉色大變，猛地停下腳步。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孫雪自己不過來了。
這哪裡是摘果子，這分明是獻祭！
想要摘取這血嬰魔胎，必須以生靈的精血和神魂作為祭品，去安撫魔樹的兇性，去置換果實！
若是普通的築基修士，恐怕剛一靠近，就會被吸成人幹。哪怕是金丹強者，想要摘取一枚果實，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甚至可能損傷根基。
摘取一枚血嬰魔胎，至少需要獻祭數名築基修士的性命！
這裡有八十一枚果實。
如果要全部摘完，得死多少人？
幾百？上千？
“感覺到了？”身後傳來孫雪幽幽的聲音，“血嬰魔株乃是至兇之物，想要得到它的饋贈，自然要付出代價。”
葉峰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孫雪：“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我？”
“不，恰恰相反。”
孫雪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那是獵人看著自己精心培養的獵犬終於派上用場時的滿意。
“若是換做旁人，哪怕是外面那幾個假丹廢物，靠近這魔樹十步之內，就會氣血枯竭而亡。但你不同。”
她上下打量著葉峰，目光貪婪：“你修煉了上古煉體功法《九轉金身訣》，肉身之強橫，遠超同階，甚至堪比三階妖獸。你的氣血如同江河般磅礴，你的神魂更是堅韌異常。”
“我之所以沒有殺你，之所以傳你《混元血神經》，甚至讓你進入血天池重塑肉身，為的就是這一刻！”
孫雪圖窮匕見，語氣森然：“普通的容器，用一次就廢了。但你這個容器，結實得很。你一人，便抵得上百名築基！只有你，才能幫我摘下這樹上的果實而不死！”
葉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原來如此。
在孫雪眼裡，他葉峰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耐用的、可以反覆充能的“人形電池”，一把用來收割果實的“活體鐮刀”！
她從一開始就在算計這一切。
“別磨蹭了。”孫雪冷冷道，“你的氣血雖然雄厚，但也經不起這般消耗。若是動作慢了，被吸乾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葉峰心中怒火滔天，但理智告訴他，現在翻臉必死無疑。
他必須賭一把。
賭自己的《九轉金身訣》和那顆神秘的“先天道種”，能扛得住這魔樹的吞噬！
“拼了！”
葉峰低吼一聲，不再抗拒體內氣血的躁動，反而主動運轉《混元血神經》。
他猛地一跺腳，整個人如同一隻靈猿，竄上了那如血肉般蠕動的樹幹。
滋滋滋——！
剛一接觸樹幹，他的皮膚便發出被腐蝕般的聲響。無數細小的肉芽從樹皮中探出，試圖刺入他的體內吸血。
“滾開！”
葉峰渾身金光大作，暗金色的肌膚如同堅不可摧的神鐵，硬生生將那些肉芽崩斷。
他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伸手抓向最近的一枚血嬰魔胎。
“哇——！！！”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果實的瞬間，那枚原本緊閉雙眼的“嬰兒”，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純黑色的、充滿了怨毒與邪惡的眼睛。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啼哭，一口咬向葉峰的手掌。
這啼哭聲並非聲波，而是直接針對神魂的攻擊！
葉峰只覺得腦子裡像是被扎進了一根鋼針，識海劇烈翻騰，眼前一黑，差點從樹上掉下去。
但他沒有退縮。
“給我下來！”
葉峰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手掌之上雷光炸裂。
紫霄神雷！
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正是這種邪物的剋星。
轟！
雷光在掌心爆發，那枚血嬰魔胎髮出一聲慘叫，鬆開了嘴。葉峰趁機一把將其扯下，迅速塞進早就準備好的特製玉盒之中，貼上封印符籙。
一枚到手！
但代價也是巨大的。
僅僅是這一瞬間的交鋒，葉峰就感覺自己體內的氣血少了整整一成，神魂更是傳來一陣陣虛弱感。
“做得好。”
下方的孫雪眼中精光爆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繼續！別停！”
葉峰大口喘著粗氣，臉色蒼白。
一枚就消耗一成氣血。
八十一枚？
這老妖婆是真想把他榨乾啊！
但他沒有選擇。
葉峰從儲物袋裡抓出一把補充氣血的丹藥，看也不看直接塞進嘴裡嚼碎吞下，然後再次伸手，抓向第二枚果實。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隨著時間的推移，葉峰的動作越來越慢。
他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如紙，渾身被冷汗浸透，雙臂顫抖得如同篩糠。
體內的氣血在瘋狂流逝，哪怕有丹藥補充，也遠遠趕不上消耗的速度。
更可怕的是神魂的疲憊。
那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睏倦，讓他恨不得立刻閉上眼睛睡過去。
但他知道，一旦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盞即將油盡燈枯的油燈。
下方的孫雪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對果實的渴望。
“堅持住，葉峰。”她甚至還在給他加油鼓勁，“只要摘完這些，本座重重有賞。”
賞你大爺！
葉峰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九轉金身訣》的金光已經黯淡到了極點，皮膚開始乾癟，原本充盈的肌肉也有些萎縮。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被吸成人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