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虛空驚變(1 / 1)
祭壇廢墟之上,紫金蟒袍獵獵作響。
雲州王負手而立,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微微低垂,俯瞰著半跪在地的孫雪。
方才那一掌,雖未盡全力,卻引動了此方秘境的天地法則,生生將孫雪那股不可一世的魔威震散。
孫雪此刻極其狼狽。
她那具原本晶瑩如玉的魔軀,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暗紅色的魔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碎石間,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那一頭原本烏黑的長髮,此刻竟透出幾分枯敗的灰白。
“血蝠宗的餘孽,果然命硬。”
雲州王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肅殺。
孫雪猛地抬頭,灰白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決絕與瘋狂。
她很清楚,面對一位全盛時期的元嬰後期大修士,任何求饒與躲避都是徒勞。
唯有拼死一搏,在那萬分之一的生機中,求得一線遁走的可能。
“姬家的小兒……想拿本座,你還嫩了點!”
孫雪尖嘯一聲,聲音淒厲如鬼魅。
她猛地噴出一口本命精血,悉數灑在身前那口劇烈顫抖的血蝠鼎上。
嗡——!
吸納了魔道祖師的本命精血,血蝠鼎通體爆發出刺目到近乎發黑的紅芒。
鼎身上雕刻的萬千血蝠彷彿徹底活了過來,掙脫了青銅的束縛,化作一股鋪天蓋地的暗紅洪流,衝向雲州王。
這不僅僅是靈力的對拼,更是孫雪在燃燒自己那殘存不多的元嬰本源。
這種打法,無異於自毀根基,但威力確實驚人。
整片祭壇周圍的空間,在這一刻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隱約有漆黑的裂縫在虛空中蔓延。
“困獸之鬥。”
雲州王冷哼一聲,右手緩緩抬起,並指成劍,對著那呼嘯而來的血色洪流輕輕一劃。
一道紫金色的劍氣橫貫長空,帶著煌煌天威,瞬間將血色洪流劈成兩半。
然而,孫雪要的並不是勝,而是亂。
在那紫金劍氣斬斷洪流的剎那,她淒厲大吼,雙手掐出一道古怪至極的法訣,狠狠拍在血蝠鼎的鼎腹。
“碎虛,遁!”
轟隆隆——!!!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秘境空間,在孫雪瘋狂催動血蝠鼎自爆威能的衝擊下,終於徹底崩塌。
一個巨大的漆黑漩渦在孫雪身後憑空生成,恐怖的空間拉扯力將周圍的亂石、殘骸盡數吞噬。
雲州王眉頭微皺,身形一晃,瞬間跨越百丈距離,右掌如泰山壓頂般拍下。
這一掌,封鎖了方圓千丈的每一寸靈氣。
“給本王留下!”
孫雪眼中露出極度的驚恐,她在那掌影落下的前一瞬,強行扭轉嬌軀,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光,拼死鑽入了那漆黑的虛空漩渦之中。
砰!
雲州王的掌影重重拍在血蝠鼎之上。
這尊傳承數千年的古寶發出一聲哀鳴,鼎身上的符文在這一掌之下悉數崩碎。
巨大的衝擊力讓血蝠鼎脫離了孫雪的掌控,它在虛空漩渦的邊緣劇烈翻滾,最終被一道狂暴的空間亂流瞬間裹挾。
“不——!”
虛空深處傳來孫雪不甘的慘叫,但緊接著,那漆黑的漩渦便迅速收縮,消失在現實世界。
空間裂隙緩緩彌合。
雲州王站在虛空消失的地方,看著自己微微發紅的掌心,眼神陰沉得可怕。
他終究還是慢了一線。
那血蝠宗的老妖婆雖然受了必死之重傷,但確實藉著空間亂流逃出了他的感應範圍。
更讓他心煩的是,那尊血蝠鼎也跌落進了虛空,不知去向。
“王爺……那葉峰……”
張寒木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來,臉色煞白。
方才那場元嬰級別的對碰,險些讓他這個假丹境直接交待在這裡。
雲州王深吸一口氣,平復了體內翻湧的氣機,冷冷地掃視了一圈滿目瘡痍的秘境中心。
這裡除了斷壁殘垣,哪裡還有葉峰的身影?
“搜。”
雲州王的聲音冷硬如鐵。
片刻後,幾名渾身帶血的散修被金甲衛士拎到了雲州王面前。
這幾人正是方才離祭壇最近的倖存者。
“說,葉峰在哪?”
雲州王盯著其中一人,那股恐怖的壓迫感讓對方直接癱軟在地。
“回……回王爺的話……”
那散修哆哆嗦嗦地指著那口血蝠鼎消失的方向。
“小人親眼看見,那葉峰……被那妖女收進了鼎中。方才妖女催動魔功煉化,那鼎中慘叫連連,想必……想必已經被煉成一灘血水了。”
雲州王聞言,負在身後的手掌猛地握緊。
他眉頭緊鎖,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煩躁。
姬玄真那小丫頭臨走前,曾數次暗中叮囑,讓他務必照顧好葉峰。
原本他以為在大鴛府這種小地方,憑他的威名,保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不過是舉手之勞。
可誰能想到,竟然蹦出來一個血蝠宗的祖師爺?
葉峰被血蝠鼎煉化,又隨著古鼎失落在虛空亂流之中,這等死局,就算是元嬰後期也救不回來。
一旁的張寒木低著頭,眼神卻在瘋狂閃爍,陰冷的光芒在眼底流轉。
葉峰不知所蹤,極大機率是死了!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紮根,便如同瘋長的野草般無法遏制。
葉峰一死,那傳說中擁有萬畝靈田、產出各種逆天靈米的葉家村,豈不就成了無主之物?
張家這幾年在大鴛府可謂是流年不利,接連折損了數位長老和天才,名聲與實力早已不復當年。
若是能將葉家村那塊肥肉吞下,張家必然能再次崛起,甚至……稱霸整個大鴛府!
想到那些能讓築基修士瘋狂的龍血米、玉仙米,張寒木貪婪得連指尖都在發顫。
此時,秘境邊緣的荒山腳下。
一道細微的空間裂縫陡然撕開,緊接著,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從中狼狽跌落。
孫雪重重地砸在亂石堆中,原本絕美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甚至隱隱透著一股死氣。
她的一身氣血,在方才強行開啟虛空遁術時幾乎燃燒殆盡,元嬰本源也近乎枯竭。
“姬家……雲州王……”
孫雪咬著牙,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四肢百骸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那是真正的命不久矣。
就在她意識逐漸模糊之際,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在荒草間響起。
“嘖嘖,這又是哪位仙子落難了?”
一道帶著幾分調侃、幾分玩世不恭的聲音傳來。
葉龍。
他能感覺到這女人身上那股驚悚的魔氣,哪怕已經微弱到了極致,依舊讓他感到一陣心驚。
但他體內的《血靈訣》卻在此時瘋狂運轉,彷彿這女人的血液對他有著致命的誘惑。
“罷了,既然讓俺碰上了,也算是緣分。”
葉龍嘟囔了一句,上前一步,將孫雪那輕如紙片的身體抱起,身形一晃,消失在密林之中。
無盡虛空,亂流狂暴。
血蝠鼎在那漆黑的混沌中漫無目的地飄蕩。
鼎身之上,原本屬於孫雪的精血早已被亂流磨滅,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紫金光芒在鼎內若隱若現。
那是被收進其中的葉峰。
此時的葉峰,正盤膝坐在血蝠鼎那充滿血腥氣的空間內。
他渾身包裹在紫霄雷火之中,藉著“先天道種”的護持,硬生生地抗住了方才孫雪的煉化。
“這老妖婆,下手真狠。”
葉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能感覺到血蝠鼎正在虛空中穿行,周圍那種撕裂靈魂的空間波動讓他一陣陣眩暈。
也不知過了多久。
正在飄蕩的血蝠鼎忽然撞上了一道極其不穩定的虛空裂隙。
咔嚓!
鼎身劇烈一震,順著那道裂隙猛地跌落而出。
百萬妖山!
在一處終年雲霧繚繞的高聳山峰間,虛空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口赤紅色的巨鼎帶著刺耳的破空聲,轟然砸落在山腰的一處密林之中。
轟!
巨大的衝擊力將周圍數十棵參天古木撞成粉末,在雪地上砸出了一個方圓百丈的深坑。
鼎身陷進土裡,原本熾熱的紅光在嚴寒中迅速熄滅。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林間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低沉的咆哮。
一頭體型足有小山大小、渾身長滿冰藍色鱗甲的巨獸緩緩走出叢林。
那是一頭二階巔峰的冰霜地龍。
它好奇地湊到深坑邊緣,用那巨大的鼻子嗅了嗅。
雖然這口鼎看起來破破爛爛,但其中散發出的那股古老而強大的氣息,卻讓這頭大妖感到了莫名的興奮。
這絕對是一件了不得的人類重寶!
冰霜地龍發出一聲低吼,張開血盆大口,一口銜住了血蝠鼎的邊緣,隨後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伐,將其帶向了山脈深處的巢穴。
大鴛府,仙緣大會在一片混亂中草草收場。
雲州王雖然面色如常,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情極差,連夜帶著金甲衛士返回了雲州城。
而張家。
張寒木回到家族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了所有的嫡系。
“家主,那葉峰真的死了?”
一名張家長老眼神熾熱地問道。
張寒木坐在首位,臉色陰鷙,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雲州王親口確認,被血蝠鼎收走又跌入虛空,神仙難救!”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來,聲如寒冰。
“傳我令下去!”
“集結張家所有精銳死士,帶上化靈散和封靈網!”
“今夜出發,封鎖葉家村!”
“凡是葉家村的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那一萬畝靈田,還有那些逆天的靈米種子,只能姓張!”
張寒木的眼中充滿了瘋狂與貪婪。
他彷彿已經看到,張家在不久的將來,憑藉著葉家村的底蘊,一躍成為雲州第一世家的輝煌景象。
至於雲州王的交代?
葉峰都死了,雲州王難道還會為了一個死掉的小村長,去滅了一個對他忠心耿耿的世家嗎?
夜幕降臨,大鴛府的街道上,數十道黑影藉著月色,悄無聲息地向著城外掠去。
目標,葉家村。
血蝠鼎內。
葉峰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中,一抹紫金色的雷火一閃而逝。
“這地方……靈氣怎麼冷得像冰渣子?”
他推了推沉重的鼎蓋,一絲刺骨的寒風順著縫隙鑽了進來。
葉峰皺了皺眉,神識悄然探出。
然後,他看到了一頭正趴在鼎旁邊,流著哈喇子熟睡的巨大地龍。
“……”
葉峰默默地把鼎蓋又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