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大夏龍虎榜（1 / 1）
等完顏姝帶著那份讓她又愛又恨的失望離去後，帳篷內的空氣彷彿才重新開始流動。葉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應付這個草原公主，比跟三頭二階巔峰的妖獸天驕死戰一場還要累。
他走到矮几旁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水一飲而盡，這才將目光轉向了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李天罡。
“老李，這大夏龍虎榜，究竟是怎麼回事？”葉峰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從完顏姝口中聽到的“屠榜”二字，像一根尖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裡。
提到“大夏龍虎榜”這五個字，李天罡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神情，那是一種混雜著昔日榮光、如今落寞與深深不甘的表情。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乾枯的手指在粗糙的陶杯邊緣摩挲著，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曾幾何時……”李天罡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歲月沉澱下的滄桑，“那龍虎榜上，放眼望去，皆是我大夏兒郎的名字。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何等的榮耀！老夫年輕時，也曾在那榜上，留下過一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自豪，但那光芒很快便黯淡下去，被濃得化不開的陰霾所取代。
“可惜啊……時移世易。”他長嘆一聲，將杯中水一飲而盡，彷彿飲下的是滿腔的苦澀。“這幾屆，情況是越來越差。我大夏能登上龍虎榜的年輕人，一屆比一屆少。到了上一屆……”
李天罡的聲音頓了頓，臉上那不自然的神色愈發明顯，像是在揭開一道不願被人觸碰的傷疤。
“上一屆，偌大的龍虎榜，百席之地，我大夏皇朝，竟只佔了區區三席。若不是皇室出了一個姬動，那小子當真是個橫空出世的妖孽，以一己之力橫掃諸強，最終硬生生從各大皇朝的天才手中奪下了榜首之位，否則……我整個大夏的臉，都要被那些外人踩在腳底下，碾進泥裡了。”
姬動。
這個名字葉峰並不陌生，在大夏，這是一個傳奇，是無數年輕修士追逐和仰望的目標。但他從未想過，這位傳奇的背後，竟是如此慘淡的現實。
“可是……”李天罡話鋒一轉，語氣中的無奈與沉重幾乎要溢位來，“一個姬動，他能贏下一場龍虎鬥，能保住大夏最後一絲顏面，但他改變不了大局。大夏的衰敗，已經是擺在明面上的事情了，非一人之力可以挽回。”
葉峰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想起完顏姝說起大夏時那毫不掩飾的輕蔑，想起黑炎部落少主黑夫那句“大夏已經腐朽不堪”，想起這一路上所見所聞，那些叛出大夏、投靠鐵勒的宗門世家。原來，這一切並非虛言。
“老李，”葉峰的聲音也變得凝重起來，“完顏姝說，這一次的龍虎鬥，鐵勒皇朝，還有其他幾個皇朝，不滿足於壓制，他們……想要屠榜。”
當“屠榜”二字從葉峰口中說出，他本以為會看到李天罡震驚或是憤怒的表情。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天罡的臉上卻異常淡然，甚至帶著一絲譏誚。
“屠榜？呵呵。”李天罡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充滿了不屑，“他們早就想這麼做了，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幹，只不過……一直沒成功罷了。”
他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鋒銳的光芒，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威震沙場的軍神。
“大夏雖然衰弱，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皇室的底蘊，那些千年宗門的傳承，還不是他們這些化外蠻夷能夠輕易撼動的。每一屆龍虎鬥，我大夏總會有那麼一兩個驚才絕豔的後輩站出來，將他們的痴心妄想狠狠擊碎。”
然而，這份淡然很快便被更深的憂慮所取代。
“不過……”李天罡再次嘆息，“這一屆，還真的有可能被他們得逞。”
他的目光望向帳篷之外，彷彿穿透了無盡的空間，看到了大夏皇朝那風雨飄搖的未來。
“這十年，大夏確實沒出什麼頂尖的好苗子。氣運衰敗，靈氣不彰，天才誕生的機率自然就低了。就算偶爾有幾個天賦不錯的，也早早地就被那幾大皇朝用各種手段給挖走了。”
“挖走了？”葉峰心中一驚。
“沒錯。”李天罡的眼神變得冰冷，“許以重利，功法、法寶、丹藥，只要能打動人心的，他們什麼都給。那些心志不堅的，或者出身寒微、得不到宗門重視的，自然就動心了。”
“那……挖不走的呢？”葉峰追問道。
“挖不走的，”李天罡的語氣變得森然，充滿了血腥氣，“就暗殺。”
葉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暗暗心驚，皇朝與皇朝之間的爭奪，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黑暗、還要慘烈！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競爭，而是你死我活的國運之戰。為了削弱對方的未來，無所不用其極。
“看來，這一屆龍虎鬥，會是一場真正的血戰。”葉峰喃喃自語。
李天罡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他看了葉峰一眼，突然問道：“你小子，剛才跟那女娃娃聊了半天，就沒想過別的問題？”
“別的問題？”葉峰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確實有一個疑問一直憋在心裡。
“老李，我有個問題想不明白。”葉峰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困惑，“那個拓跋宏，是鐵勒皇族的大皇子，對吧？可完顏殊也是鐵勒皇族的九公主。一個姓拓跋，一個姓完顏，這……這怎麼回事？”
在大夏，皇室姓姬，這是鐵律，絕無更改的可能。鐵勒皇朝的皇室，怎麼會有兩個姓氏？
李天罡聽到這個問題，先是一怔，隨即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白了葉峰一眼。
“傻小子！”他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你以為外面的皇朝，都跟你們大夏一樣？”
見葉峰還是一臉懵懂，李天罡只能耐著性子解釋道：“鐵勒皇朝，可以跟父姓，也可以跟母姓，甚至，只要你實力足夠強大，自創一個姓氏，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說起這個，李天罡的臉上便流露出一種發自骨子裡的不屑與鄙夷。
“化外蠻夷，禮崩樂壞！”他冷哼一聲，總結道。
葉峰摸了摸鼻子，被李天罡這副老學究的樣子逗樂了，但心中卻是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他算是明白了，在鐵勒皇朝，實力就是一切。只要你拳頭夠硬，別說改個姓了，就是想幹嘛就幹嘛。
李天罡似乎看出了葉峰的想法，他嗤笑一聲，繼續道：“你以為這就完了？鐵勒皇朝的皇室鬥爭，比你們大夏那些皇子之間的小打小鬧，要慘烈百倍！”
“一旦草原上某個強大的部落，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強者，其實力足以挑戰皇權，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掀起戰爭，直接掀翻現任的皇室。然後，接收先前皇室的一切！”
“一切？”葉峰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對，一切！”李天罡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包括金錢、地位、領地，以及……女人！”
葉峰心中劇震。
“在鐵勒草原的法則裡，失敗者的一切，都將成為勝利者的戰利品。前朝的皇后、妃子、公主，只要勝利者看得上，都會被納入自己的後宮。經過這無數代的血腥爭奪和更替，如今鐵勒皇室的血脈，早就變得駁雜不堪了。所以，你現在看到皇室裡姓啥的都有，一點也不奇怪。”
聽完李天罡的解釋，葉峰徹底沉默了。他終於明白，為何完顏殊身上會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侵略性和野心。在這片信奉叢林法則的土地上，不進則退，退則死。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更好，就必須不斷地變強，不斷地去掠奪。
這片廣袤的草原，遠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狂野，也更加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