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耕耘(1 / 1)
踏上那條由純粹靈力構成的虛空通道時,葉峰感覺腳下並非虛無,而是踩在厚實且溫潤的雲端。濃郁到近乎液化的靈氣順著腳底湧入經脈,像是一場久違的甘霖,洗滌著方才搬運巨巖留下的疲憊。
拓跋宏走在前方,金色的脊背挺得筆直。他能察覺到體內的《蠻神煉體訣》在不需要刻意運轉的情況下,竟自行加速流轉,那些細密的骨骼裂紋在靈力的滋養下迅速彌合,甚至散發出如玉般的內斂光澤。他緊握雙拳,感受著那股不斷攀升的勁力,眼中的狂傲之色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因為實力的精進而愈發凌厲。
這通道極長,彷彿在跨越不同的空間維度。等他們終於走下通道,眼前的景象陡然變換。
這是一座孤寂的島嶼,四周被翻滾的濃霧包裹,聽不到海浪聲,只有死寂。島嶼中央,一株通體枯黃、樹皮皸裂如老者皮膚的大樹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它沒有半片葉子,枯萎的枝椏像無數求救的手臂伸向蒼穹,透著一股走到生命盡頭的蕭索。
沒等三人靠近,天空中金光大作,八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在半空顯現: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緊接著,下方又浮現出一行稍小的字跡:“以靈力滋養此木,若能令枯木逢春、老樹開花,必有重賞。”
“又是這種直接的考驗。”鵲翎走上前,火紅的皮甲在昏暗的島嶼上顯得格外奪目。她方才在第一關並沒能幫上太多忙,此刻看到這關考驗的是靈力滋養,心中不免生出幾分爭勝之念。
作為天青部落的掌上明珠,在築基境之中,她的靈力渾厚程度足以排進草原前十。
“我來試試。”鵲翎走到枯樹前,雙手抵住那粗糙的樹幹。
嗡——
赤紅色的靈力如同潮水般從她掌心傾瀉而出,順著那些枯死的紋路向樹幹深處滲透。原本死寂的大樹在接觸到這股靈力時,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嗡鳴,彷彿一個在沙漠中渴極了的人抓住了水壺。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鵲翎的臉色從紅潤變得蒼白。她體內的靈力如開閘的洪水般傾瀉,可那株大樹就像是一個無底洞,無論投入多少,都激不起半點漣漪。那枯黃的樹皮依舊乾燥,甚至連一點溼潤的跡象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鵲翎咬緊牙關,不甘心地將最後一滴靈力榨乾。直到她嬌軀顫抖,不得不鬆開雙手跌坐在地時,那株大樹依然如故,連個嫩芽的影子都沒瞧見。
她有些沮喪地低下頭:“我的靈力耗盡了,它卻連半點反應都沒有。這樹……怕是已經徹底死透了。”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剎那,天空中的金字再次變幻。先前那充滿勵志氣息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透著濃濃嘲諷意味的大字: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拓跋宏冷哼一聲,眼角抽動。這九曲空明谷的主人,似乎對“放棄”二字有著某種近乎偏執的幽默感。
葉峰走到樹前,伸手觸碰了一下那冰冷的樹幹。他的感覺與鵲翎截然不同。當他的靈力試探性地輸入時,那種感覺就像是泥牛入海,甚至連反饋的波動都捕捉不到。
“這不應該是死木。”葉峰沉思片刻,目光在天空那行字上停留了許久,“這關考驗的或許不是靈力的屬性,而是純粹的‘耕耘’。從第一關開始,這裡就在反覆告訴我們‘放棄’最簡單,這恰恰說明,想要走下去,唯一的路就是不計代價地堅持。”
他轉頭看向拓跋宏和鵲翎:“我們輪流來。靈力枯竭了就用靈石補充,丹藥不要省。既然說了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那我們就看看,這收穫到底藏在多深的地方。”
拓跋宏雖然性格孤傲,但在這種關乎前途的時刻,他比誰都明白葉峰判斷的正確性。他一言不發地坐到樹下,開始引導體內的蠻神氣血與靈力交織,源源不斷地灌入樹根。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枯燥且瘋狂。
三人陷入了一種近乎自虐的迴圈。拓跋宏的靈力霸道且剛猛,每次灌注都讓大樹發出沉悶的震動;鵲翎的熾熱,朝氣蓬勃;而葉峰的靈力最為特殊,他擁有百旋氣海,靈力的渾厚程度本就是同階修士的百倍之多。
每當葉峰接手時,那大樹吞噬靈力的速度都會陡然加快。
在這種極高強度的消耗與恢復中,葉峰驚訝地發現,他的百旋氣海正在發生某種奇妙的質變。以往他的靈力雖然雄渾,但由於氣旋太多,難免有些駁雜。可如今日復一日地將靈力榨乾到最後一絲,再透過靈石與丹藥強行補滿,這種極限的壓榨讓他的丹田氣海在痛苦中不斷擴張。
原本已經穩固的氣海邊界,在一次次的衝擊下竟然開始向外拓寬。不僅如此,那些飛速旋轉的氣旋在重新凝聚時,靈力的顏色變得更加純粹,品質竟在不知不覺中提升了一個檔次。
這不僅僅是在救樹,更是在煉人。
到了第七天,當葉峰再一次將雙手貼在樹幹上時,他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動了!”
拓跋宏和鵲翎立刻圍了過來。只見在那枯黃如干草的枝椏頂端,一個細小得幾乎無法被肉眼察覺的綠色凸起,正悄悄地破皮而出。
那一抹綠色在灰暗的島嶼上是如此顯眼,宛如黑暗中的一盞孤燈,瞬間點燃了三人的希望。
“真的能活!”鵲翎激動得眼眶微紅。
有了這一絲生機作為引子,三人的勁頭更足了。葉峰更是完全沉浸在了一種玄妙的狀態中。他發現,當他的靈力經過多次淬鍊變得極度純粹後,滋養枯樹時,他能隱約感受到樹幹內部那些錯綜複雜的脈絡。
這種聯絡非常奇特,彷彿他的呼吸與這株古木的律動達成了一致。
時間在枯燥的灌注中流逝。葉峰的丹田之內,百旋氣海已經擴張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每一道靈力都凝練如晶。他甚至能感覺到,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憑藉這股凝練的靈力去衝擊那層更高的壁壘。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他們三人幾乎耗盡了儲物袋中所有的補給靈石,丹藥也所剩無幾。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深深的倦意,但眼神卻明亮得嚇人。
這一天,隨著葉峰最後一口靈力的注入,那株古木像是終於積蓄夠了爆發的力量。原本枯黃的樹皮在剎那間脫落,露出下方如青玉般的嶄新樹幹。
嘩啦一聲,古木的一根側枝在短短數息之內,被無數翠綠欲滴的葉片填滿。那些葉片晶瑩剔透,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整株樹雖然只綠了一枝,卻散發出一種鎮壓荒古的強大生命力。
“呼——”
葉峰長舒一口氣,雙臂脫力地垂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這一刻完成了最後的蛻變,原本如水般的靈力,此時竟隱約有了一種如汞般的沉重質感。
“總算沒白費功夫。”拓跋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雖然狼狽,但那股霸道的氣息卻比一個月前更盛。
鵲翎正要歡呼,卻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僵住了。
她抬頭看向天空,那裡原本的嘲諷文字已經隱去,取而代之的是獎勵的微光在凝結。可她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一個月……”鵲翎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在這裡困了一個月?”
葉峰和拓跋宏也反應了過來。在九曲空明谷中,他們完全模糊了時間的概念,滿腦子都是這株樹。
一個月的時間,外界會發生什麼?
草原大會的初賽或許早就結束了,那些天驕們恐怕已經進入了更深層的爭奪,甚至……大會已經接近尾聲。
“如果草原大會已經結束,我們就算拿到了這獎勵,又有什麼意義?”拓跋宏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那股好不容易得來的喜悅瞬間被焦慮吞噬。
葉峰緊盯著那根翠綠的枝條,心中卻生出一個念頭:這九曲空明谷的考驗,真的只是為了阻攔他們嗎?還是說,這裡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並不對等?
但無論如何,他們已經沒有退路,只能在那獎勵光團凝聚的剎那,迎接接下來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