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家，活著（1 / 1）
一樓樓梯口，趙強正黑著臉指揮王鵬搬櫃子。
王鵬抱著一個比他本人還高的破衣櫃，搖搖晃晃，邊走邊喊：“強哥這櫃子往哪兒放？強哥你說句話啊強哥！”
趙強扶額：“……左邊。”
王鵬往右轉。
“那是右邊。”
王鵬原地轉了一圈，徹底迷失方向。
林柚默默縮回腦袋，關上門。
算了，這人沒救了……
時間緊迫，面對未知的生存副本，大家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聊天區還在響。
503-李銘：建議：加固門窗、準備武器、集中物資、劃分防守區域。
另@202-林柚，你的療愈包建議預留至少5個，夜間受傷機率預計提升300%。
林柚看到自己被@，趕緊集中意念打字。
202-林柚：收到！我這邊還有幾個，有需要隨時找我。
401-張桂芳：哎呀小林真是個熱心腸！大家有需要的都去找她換，童叟無欺！我剛才還幫她吆喝了好幾單呢！
302-王鵬：張姨你咋跟個託似的。
401-張桂芳：什麼託不託的，鄰里互相幫忙！你這孩子會不會說話！
102-劉建國：咚！家庭！嚓！倫理劇！噠！
301-趙強：行了，說正事。一樓二樓我帶著人守，三四樓自己看著辦，五樓六樓——
他頓了頓。
301-趙強：五樓李銘，你那有動靜隨時喊。六樓……
林柚注意到聊天區最下面，602那一欄是灰色的。
【602-（該使用者處於離線或特殊狀態）】
302-王鵬：六樓那人一直不線上嗎？
503-李銘：檢測結果顯示：602賬號狀態為“隱身/管理員許可權遮蔽”。無法判斷是否線上。
302-王鵬：管理員許可權？啥意思？
503-李銘：意思是他要麼是個bug，要麼是個掛。
聊天區安靜了一秒。
王鵬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三分茫然七分敬佩：“掛？咱們樓裡有人開掛？”
趙強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開你個頭！搬你的櫃子！”
林柚盯著602那條灰色的狀態列，腦子裡浮現出那個倚在門框上的身影、那雙冷得像刀的目光。
開掛……嗎？
她想起被那道目光鎖定的感覺，後背又開始發涼。
晚上十點。林柚準備出來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
她本來想上樓，結果剛到五樓就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震住了。
“咚咚噠——噠噠咚——哧——”
像某種節奏感極強的……電音？
林柚循著聲音走過去，發現聲音來自李銘的房間。
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
她輕輕推開門。
李銘蹲在一堆零件中間，面前擺著一個臉盆大小的、由各種破爛組裝成的奇怪裝置。
那玩意兒正在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雖然粗糙，但確實有點B-box的意思。
“李哥？”
李銘頭也不抬，眼鏡片反著光：“除錯中。覆蓋範圍約六米，音量可調，理論上能干擾怪物感知。”
林柚盯著那堆破爛——舊收音機、鬧鐘零件、電線、鍋蓋、還有一個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小馬達。
“這……這能行嗎？”
李銘終於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表情認真：“機率上，65%的可能有效。剩下的35%，可能會把怪物引過來。”
林柚：“……那怎麼辦？”
李銘思考了一秒：“跑。”
林柚沉默。
行。很李銘的回答。
還剩一個小時左右，林柚回到202，剛坐下，聊天區又響了。
301-趙強：@202-林柚你那幾個包給我留著，一會兒讓人去拿。
202-林柚：好的趙哥。
她發完這條，下意識看了一眼窗外。
黑暗中，那些紅光越來越近了。
近到能看清形狀，那是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屬於無數蠢動的、飢餓的、等待了七十二小時的怪物。
聊天區還在刷屏：
302-王鵬：兄弟們，一小時後見！活下來明天我請大家吃壓縮餅乾！
401-張桂芳：菩薩保佑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501-吳大叔：那個綠色的光，真的很好看。
403-曉雯：風雨欲來夜黑黑，咱們一起把命追。加油各位，活著！
503-李銘：B-box機已就位。測試結果：聲音有點大，可能會吵到鄰居。但反正快末日了，不管了。
102-劉建國：砰——嚓——咚——戰——！
林柚盯著螢幕，彎了彎嘴角。
202-林柚：大家，活著。
發完，她關掉介面，握緊剪刀。
樓下，王鵬的喊聲穿透牆壁：“強哥！我把櫃子搬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趙強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絕望：“……那是樓道，不是我家門口。”
“……哦。”
林柚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原本應該緊張的時刻，卻透著一種荒誕的輕鬆感。
林柚也沒想到，短短三天，整個單元樓成了一個稍微有點組織的群體。
雖不堅實，最起碼能抱團取暖。
同一時間，602室。
黑暗中，一點猩紅的光明明滅滅。
顧遲靠在窗邊，指尖夾著煙，目光落在樓下那片湧動的紅光上。
他面前的淡金色介面還在跳動，上面是整棟樓的實時資料。
每個人的位置、狀態、生命值、聊天記錄……所有資訊像瀑布一樣向下滾動。
顧遲的視線在某一行停住。
【202-林柚】：大家，活著。
菸灰悄然掉落。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介面右上角，一個彈窗跳了出來：
【觀測日誌·自動記錄】
目標代號：林柚（202）
當前行為：在聊天區發表群體性鼓勵言論
行為分析：情緒感染傾向明顯，社交凝聚力+12%
異常指數：中低（暫未觸發干預閾值）
顧遲的目光在那個“異常指數”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抬手，關掉了彈窗。
菸頭按滅在窗臺上。
窗外，紅光湧動。
顧遲最後看了一眼二樓那扇窗，轉身隱入黑暗。
介面還亮著，最後一行字浮在那裡，沒有刪掉。
【……有趣。】
【倒計時：五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