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有點不是那麼想要了(1 / 1)
李銘不慌不忙地從兜裡掏出一把破扇子,開始對著那堆零件扇風。
扇子是那種上面印著“天倫專治不孕不育”的塑膠廣告扇,邊角都捲起來了,配色是辣眼睛的熒光粉配大綠,一看就是路邊發的那種沒人要的玩意兒。
但李銘扇得很認真,節奏穩定,幅度適中,像在進行某種精密的科學實驗。
“咚噠”的聲音被扇得亂了一拍,很快又穩住了。
王鵬湊過去,一臉崇拜地看著那臺冒煙的機器,眼神亮得驚人:“李哥,這玩意兒能撐多久?”
李銘想了想,推了推眼鏡:“理論上,如果持續扇風,散熱效率能維持在62%左右,應該能撐到任務結束。”
“那如果停了呢?”
李銘沉默了一秒。
“那我們就得手動B-box。”
王鵬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三分懊惱,三分遺憾,還有四分“我為什麼沒有這麼牛逼的副作用”。
林柚太懂他在想什麼了。
自從劉建國的B-box火了之後,王鵬整個人就魔怔了。逢人就問“你覺得我有B-box天賦嗎?”“你看我這個節奏怎麼樣?”
甚至他還偷偷練過。
林柚親眼見到他在安全通道里“咚咚噠”了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嘴都是歪的,走路還帶著節奏。
現在聽到李銘說“手動B-box”,他臉上的懊惱簡直要溢位來了。
“早知道……”王鵬喃喃自語,眼神放空,“早知道我當初就多求求那副作用了。”
林柚:“……這玩意兒也不是你想求就能求的。而且你看看劉叔,他現在連正常說話都費勁,一開口就是節奏。”
王鵬想了想劉建國現在的狀態。確實,那已經不是人類語言了,那是行為藝術。
他臉上的懊惱稍微消退了一點點,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也是,”王鵬嘆了口氣,“我還是想要,但也不是那麼想要了。”
林柚沒再理他,靠在牆上,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隻死透的腐鼠。
那東西蜷縮成一團,皮毛上還沾著粘液,散發著一股像是死老鼠泡在臭水溝裡再發酵三天的味道。
她又看了看李銘手中那臺冒煙還在堅持工作的破爛機器,此刻正頑強地發出“咚噠咚噠”的聲音。
林柚心情有點沉重。
這東西能撐多久?李銘說“理論上”能撐到結束,但“理論上”這三個字,在末日裡基本等於“我也不確定,走一步看一步”。
樓下又傳來一聲嘶吼。
新的,更多的。
那聲音比剛才更近,更密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集結,準備下一波衝擊。
林柚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說點什麼——
餘光瞥見四樓樓梯口蹲著個人影。
吳大叔。
她愣了愣,再看一眼。
沒錯,是吳大叔。
他蹲在那兒,面前整整齊齊放著三根蠟燭,圍成一個圈。燭光微弱,搖搖欲墜,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那表情專注得可怕,眼神虔誠得像在朝聖。
林柚:“……”
她回頭看了看王鵬和李銘。
王鵬還在那兒對著李銘的機器發呆,李銘還在專注地扇風,“天倫專治不孕不育”在他手裡上下翻飛。
“你們先守著,”林柚說,“我去看看吳叔。”
王鵬頭也沒回:“行,有事喊。”
李銘點了點頭,手上的扇子沒停。
林柚快步往四樓走去。
四樓樓梯口。
吳大叔保持著一個奇怪的姿勢——盤腿坐在地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天,眼睛半閉,嘴裡唸唸有詞。
面前的三根蠟燭整整齊齊地圍成一個圈,燭光搖曳。
“吳叔?”林柚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吳大叔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超脫世俗的平靜:“你來了。”
林柚:“……我來了。你在這兒幹嘛?”
吳大叔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神聖的莊嚴:“我在佈陣。”
林柚:“……什麼陣?”
“蠟燭陣。”吳大叔認真地說,指著面前那三根隨時可能熄滅的蠟燭,“我在網上看過,怪物怕火。火能驅邪,能闢鬼,能鎮妖。我點了三根,形成一個能量場,應該能擋住它們。”
林柚盯著那三根蠟燭。
一根是紅色的,結婚用的那種,上面還印著金色的“囍”字,只剩小半截。
一根是白色的,普通家用款,已經燒得歪歪扭扭,燭芯都快燒沒了,正頑強地閃爍著最後一點光。
最後一根是那種生日蛋糕上插的彩色細蠟燭,細細的一根,立在中間,像個湊數的。它比那兩根都矮一大截,看起來隨時會被旁邊的燭淚淹死。
這就是吳大叔的“能量場”。
林柚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這玩意兒沒用?萬一吳叔信仰崩塌了呢?
說這玩意兒有用?她實在騙不了自己。
“吳叔,”她儘量委婉地開口,斟酌著措辭,“這個……可能效果有限……”
吳大叔一揮手,打斷她:“你不懂。陣法講究的是意念,不是材料。我集中了全部的精神力,這三根蠟燭已經和我的意念連線了。只要它們還在,怪物就過不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堅定得像要入黨。
林柚沉默了。
她低頭看了看那三根蠟燭,紅色的那根已經快要燒到底了,燭淚流了一地,像一灘絕望的眼淚。白色的那根火光一閃一閃,隨時可能熄滅。彩色的那根細得像根牙籤,風一吹就歪。
“吳叔,這個……”
“咚。”
樓梯下傳來一聲響動。
林柚猛地回頭。
一隻腐鼠從轉角探出腦袋,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正盯著她們。
吳大叔也看見了。
他的反應比林柚還快。
他猛地站起來,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擋在蠟燭前面,聲音洪亮得能穿透三層樓:
“退!退退!這是禁地!”
林柚愣住了。
腐鼠也愣住了。
它歪著腦袋,盯著面前這個張牙舞爪的人類,似乎被這迷惑行為整不會了。
腐鼠往前探了一步,又縮回去,再探一步,再縮回去,好像在試探這到底是陷阱還是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