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審的不是你的對錯,是你的心(1 / 1)
王鵬站在走廊裡,臉漲得通紅:“它到底喜不喜歡?”
林柚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讓你唱了三遍。”
王鵬沉默了。
晚上七點。
林柚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扇了。腿在抖,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門開了。裡面沒有蠟燭,沒有燈,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林柚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黑暗裡,一個聲音傳出來,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你就是那個帶藥來的?】
林柚愣了一下。
“是。”
【那個用自己當武器的?】
“是。”
【那個膽子不大,但挺有意思的?】
林柚不知道該說什麼。
黑暗裡發出一聲輕笑。
【進來。】
林柚走進去。門在身後關上。
黑暗裡,那團黑影飄過來,圍著她轉了一圈。
【你身上,還有藥嗎?】
林柚摸了摸兜。她掏出來一個療愈包,遞過去。
黑影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
【鹽。維生素C。】
“是。”
【就這些?】
“就這些。”
黑影沉默了很久。好像在疑惑,就這麼點原材料,為什麼能夠治療?
然後它把那包療愈包收起來。
【夠了。】
它指了指門口。
【去吧,最後一扇門。】
林柚愣住了:“最後一扇?”
【你們敲了這麼多門,已經夠了。】
【去最後一扇。】
【那扇門後面,是最終的審判。】
林柚的心往下沉了沉。
【透過了,你們活。】
【沒透過……】
它沒說完。
門開了。林柚被送出來,站在走廊裡。
王鵬湊過來:“怎麼樣?它說什麼?”
林柚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門——那扇從來沒有開啟過的門。
“走吧,最後一扇。”
走廊盡頭。
那扇門和其他門不一樣。不是深綠色,是黑的,黑得發亮,像一面凝固的湖。
沒有門把手,沒有貓眼,什麼都沒有。
六個人站在門前,誰也沒說話。
老周把煙掐滅了,手指還在輕輕發抖。
老胡拎著最後一瓶酒,那瓶老白乾,他一直沒捨得送出去。
阿杰捧著最後一包餅乾,包裝袋都被手汗浸軟了。
老高攥著最後一根癢癢撓,備用的備用,就剩這一根了。
王鵬扛著那臺收音機,早沒電了,滋滋聲都沒了,但他還是扛著,像扛著一面旗。
林柚站在最前面,兜裡揣著最後一個療愈包。
沒人說話。
王鵬終於憋出一句:“咱們……真要敲?”
林柚盯著那扇黑門,手心裡全是汗。“來都來了。”
王鵬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把收音機往肩上扛了扛:“行吧。來都來了。”
林柚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手指碰到門面的瞬間,冰得她縮了一下。
那門不是木頭,不是鐵,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像冰,又像玻璃。
林柚咬咬牙,敲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很悶,像敲在一口棺材上。
門開了。
沒有光,沒有風,什麼都沒有。
只有黑暗,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像一堵牆堵在門口。
林柚站在那兒,腿又開始抖了。但她沒退。
“有人嗎?”
黑暗裡傳來一個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像有無數張嘴在同時說話:“有。”
林柚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攥緊兜裡的療愈包,往前邁了一步。
腳落下去的時候,踩到的不是地板,是軟的,像踩在什麼活物上面。
她低頭看了一眼。
什麼都看不見。
“進來。”那個聲音說。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林柚往前走。黑暗吞沒她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王鵬的聲音,抖得厲害:“林柚!林柚你等等我們!”
接著是腳步聲,亂七八糟的,一個接一個跟上來。
老周踩掉了老胡的鞋,老胡撞上了阿杰的胳膊,阿杰的餅乾掉在地上,老高手忙腳亂去撿,癢癢撓戳中了王鵬的腰。王鵬嗷地叫了一聲。
黑暗裡那聲音又響了:“……你們每次都這麼吵嗎?”
林柚愣了一下。“……差不多。”
那聲音沉默了。很長很長的沉默。然後它說:“繼續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
林柚已經分不清方向和時間,前後左右都是黑的,只有腳下那團軟綿綿的感覺提醒她還在往前走。
她開始懷疑這扇門後面根本沒有盡頭,只有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
之後她看見了一點光。
很小,很遠,像一根蠟燭。
她往光點的方向走,身後的人也往那點光走。光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等林柚走到跟前,才發現那不是蠟燭——是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盞檯燈,檯燈後面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頭,滿頭白髮,臉上全是褶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
他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封皮上寫著兩個字:【審判】。
老人抬起頭,看了林柚一眼。
“來了?”
林柚盯著那張臉,忽然覺得眼熟。“你是……廚房裡那個……”
老頭點頭。“是我。也是第一扇門裡的,第三扇門裡的,第五扇門裡的。”
他頓了頓。“所有門後面的,都是我。”
林柚愣住了。老周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鵬在後面小聲說:“所以咱們敲了一天,敲的都是同一個人的門?”
老頭點頭。
老胡舉著酒瓶,表情複雜:“那您收那麼多東西……”
“有用。”老頭指了指身後。
所有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黑暗裡,擺著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東西——酒、餅乾、蠟燭、攻略筆記、癢癢撓。
還有收音機,還有療愈包,還有老高那根被沒收的第一根癢癢撓。
王鵬的嘴張了又張:“您……您囤這個幹嘛?”
老頭翻開那本厚厚的冊子,一頁一頁翻。
每一頁上都寫著名字,密密麻麻的,有些被劃掉了,有些還亮著。
“三十年了。”他說,“這棟樓裡來過很多人。有的活了,有的死了。”
他停在一頁上,上面寫著林柚的名字,還亮著。
“活下來的,都是帶東西來的。不是東西本身有用,是肯帶東西來的人,願意花心思,願意對別人好。”
他合上冊子。“審判,審的不是你的對錯,是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