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總得有人去(1 / 1)
通道里的空氣比之前更冷了。不是溫度下降,是那種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帶著鐵鏽和潮溼的冷,像走進了一個廢棄多年的地下室。
李銘把探測儀抱在懷裡,螢幕上的波紋一跳一跳的。“地下四層以下,探測儀訊號衰減嚴重。到五層可能就沒訊號了。”
王鵬要是在這兒,肯定會說“那咱們就是瞎子摸象”。
林柚沒接話,腳步沒停。
老王走在最前面,匕首橫在身前。阿城把鍋蓋舉高了一點,鍋蓋邊緣映出身後小周攥著空管的手指。顧遲走在林柚旁邊,鋼管握在手裡,沒說話。
五層的門是鐵製的,很重,老王推了一下,沒動。阿城用鍋蓋敲了敲門框,“鐺——”,門紋絲不動。
林柚從揹包裡掏出那把銅鑰匙,鑰匙上刻著“電梯”兩個字,在冷白色的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她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咔噠”,門開了。
門後面是一個很小的房間,像電梯間。三面是水泥牆,一面是銀色的電梯門,和普通電梯沒什麼區別,但按鈕面板上只有兩個鍵:一個向上的箭頭,一個向下的箭頭。
向上的箭頭亮著,向下的箭頭是暗的。牆上貼著一張紙,已經發黃了,上面用紅筆寫著一行字:“電梯只可上行。下行危險。”字跡潦草,像是有人匆忙寫下的。
林柚按下向上的箭頭,電梯門開了。裡面很窄,只能站五六個人。六個人擠進去,林柚按下“1”鍵。電梯門關上,開始下降。不是往上,是往下。
這電梯是不是裝反了?
林柚盯著面板,那個向上的箭頭滅了,向下的箭頭亮了。電梯在往下走,很快,快到耳膜都在發脹。
李銘盯著探測儀,螢幕上一片雪花。“沒訊號了。”
電梯停了。門開了。
外面是一片黑暗,不是那種應急燈照不亮的黑,是那種什麼都沒有的黑,像虛空。
林柚把手電開啟,光束切進黑暗裡,照出地面,是水泥的,和上面的通道一樣,但更粗糙,像是沒完工。
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反光,是金屬。顧遲走出去,林柚跟在後面。六個人站在黑暗裡,手電的光在四面八方掃。
這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像地下停車場,但沒有柱子,沒有車,只有空曠的地面,和遠處一扇巨大的門。
那扇門是圓形的,像銀行金庫用的那種轉盤門,金屬表面有暗綠色的鏽跡。
門旁邊有一個控制檯,螢幕上跳動著一串串數字,旁邊還有一個紅色的按鈕,上面貼著一張標籤:“緊急開啟”。
李銘蹲下去,盯著控制檯。“這東西還在通電。”他敲了幾下鍵盤,螢幕上跳出一行字:“通往核心區。需要許可權。許可權不足。”
林柚盯著那行字,腦子裡閃過那把銅鑰匙。她把鑰匙插進控制檯上的一個插槽,擰了一下。
螢幕上的字變了:“許可權驗證透過。是否開啟核心區大門?警告:核心區內有未知生物。建議武裝進入。”
林柚點了“是”。門開了。不是轉盤門那種緩緩的開啟,是“轟”的一聲,像什麼東西從裡面被撞開了。
門後面是一條走廊,很窄,只夠一個人過。牆壁是金屬的,反射著手電的光。空氣裡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臭氧,又像燒焦的電路板。
走廊很長,看不見盡頭。顧遲走在最前面,林柚跟在後面。走了大概五分鐘,前面出現一扇門,半開著。
顧遲推開門,裡面是一個圓形的房間,不大,中間有一個臺子,上面懸浮著一個發著藍光的球體。
球體表面有裂紋,像快要碎了的玻璃。旁邊蹲著一個人。一個老頭,滿頭白髮,臉上全是褶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他抬起頭,看了林柚一眼。“來了?”
林柚愣住了。這個老頭,和審判副本里的那個一模一樣,和地下控制室裡的那個一模一樣。是同一個。
他看著她,笑了。“別怕。我不是鬼。我是人。”
林柚盯著他。“你不是沒有心跳嗎?”
老頭拍了拍胸口。“有。只是慢。”他站起來,走到那個發藍光的球體旁邊,“這個,是核心。系統的心臟。它快壞了。”
林柚走過去,盯著那個球體。球體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藍光一閃一閃的,像快斷氣的病人。“壞了會怎樣?”
老頭看著她。“系統崩潰。所有副本關閉。怪物消失。但——”他頓了頓,“電梯也會關。你們回不去了。”
林柚攥緊拳頭。“能修嗎?”
老頭點頭。“能。但需要人進去。”
“進去?進哪?”
老頭指了指那個球體。球體表面的裂紋忽然裂開一道口子,裡面是白色的光,刺眼的,像要把人吸進去。
“進去,修復核心。只能一個人。”他頓了頓,“進去的人,不一定能出來。”
林柚盯著那道白光。顧遲站在她旁邊,沒說話。老王握著匕首,也沒說話。阿城把鍋蓋舉高了一點。李銘推了推眼鏡。小周攥著空管,手指在牆上敲著。
林柚往前走了一步。“我進去。”
顧遲拉住她的手腕。“你確定?”
林柚看著他。“不確定。但總得有人去。”
顧遲鬆開手。林柚深吸一口氣,走進那道白光。白光吞沒一切。
林柚走進那道白光,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臺滾筒洗衣機。光不是平的,是旋渦狀的,一圈一圈往裡轉,轉得她頭暈目眩。
林柚想閉眼,但眼皮不聽話,想喊,嘴張不開。耳邊嗡嗡作響,不是收音機那種滋啦滋啦的雜音,是那種幾百只蜜蜂同時在你腦子裡開派對的嗡嗡聲。
大概過了五秒,林柚落地了。膝蓋撞在硬地面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手撐地,摸到的不是水泥,是那種光滑的、溫熱的、像玻璃一樣的材質。她睜開眼,面前是一個白色的空間,不是房間,是虛空。
沒有牆,沒有天花板,沒有地板,但她站在上面,腳下有東西,透明的,像冰,又不滑。
正前方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球體,比外面那個大十倍不止,表面佈滿了裂紋,藍光從裂縫裡漏出來,一閃一閃的,像快沒電的燈泡。
球體下面站著一個人,模糊的像是3D投影,半透明的,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塊平板。他抬起頭,看了林柚一眼,笑了。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