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逃跑的陳貴祥(1 / 1)
衣衣是被疼醒的。
脖子上火辣辣的,消毒水一沾上去,三歲半的小人兒整個身子都彈了一下,眼睛刷地睜開,
“爸爸……”
嘴巴一撇,眼淚比聲音先出來。
哇的一嗓子哭得委屈,小手死死攥著陸江成的衣領子不撒手。
陸江成一顆心碎得渣都不剩,
“不怕啊乖乖,爸爸抱著呢,消個毒,馬上就好了。”
他嘴上哄著,手卻不聽話。
啪地一下攥住了護士的手腕,
“別弄了。”
護士手一僵,抬頭看他。
堂堂軍區團長,殺伐果斷的活閻王,這會紅著眼眶,聲音都在抖。
“陸團長,這是必須的,你總受傷過來包紮應該清楚的。”
陸江成咬了下牙。
手指一根根鬆開。
他當然清楚。
戰場上自己縫過傷口,子彈殼都用刀尖挖出來過。
可那是他自己,不是他閨女。
此刻他只能不停的拍撫衣衣安慰。
藥抹完了,紗布也纏好了。
衣衣逐漸不疼了,自己拿小手背把臉上的眼淚使勁蹭乾淨,鼓著腮幫子吸了口氣,
“爸爸,衣衣不痛呀。”
話音剛落,噗!
一個大鼻涕泡從小鼻孔裡蹦了出來。
父女倆同時愣住。
然後陸江成先繃不住了,笑出了聲。
衣衣也跟著咯咯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拿小手揉鼻子,
“我哭呀,有鼻涕。”
揉完鼻子的手,順勢就往爸爸襯衫上一抹。
陸江成:“……”
算了。
衣衣靠在他懷裡,兩隻小腳丫一晃一晃的。
安全感讓她整個人都鬆了下來,小腦袋蹭了蹭爸爸的胸口。
笑過之後,陸江成臉上的表情垮了下來。
“衣衣,這次太危險了。”
他聲音很低。
從通風口伸手抓住衣衣那一刻,看見她身上全是血。
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
那一刻,他甚至想過,就算是殺人犯法也要給衣衣報仇。
“爸爸都不敢想,要是沒找到你……”
一隻熱乎乎的小手貼上了他的臉。
衣衣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裡面還掛著沒幹透的淚,
“衣衣墜相信爸爸了。”
小奶音認認真真的,“窩知道爸爸一定能找到我。”
說完她還晃了晃自己的小胳膊,一臉驕傲。
“衣衣血可多啦,一下子根本抽不完的,所以爸爸有時間,壞人還說啦,衣衣聽話,就放了小哥哥他們噠。”
其實衣衣也怕。
當時那個壞人就在身後追,馬上就要抓到她了。
可這個三歲半的小人兒做了個決定。
她打算讓壞人抽自己的血,換小哥哥和其他孩子的命。
陸江成心口猛地一疼。
摟女兒的胳膊很用力,又怕壓著她的傷,又不敢松,
“以後沒人再敢抽你的血!”
眼眸微抬,一抹狠厲一閃而過。
陳貴祥。
必死!
“衣衣,你怎麼樣了?!”
輪椅碾過地面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秦墨白被王楚明推進來,一隻手纏著繃帶,臉上灰撲撲的,眼裡全是急。
衣衣一下坐直了,
“小哥哥你來啦!”
肉嘟嘟的臉上立刻掛上笑,掙著就要往下蹦。
陸江成沒鬆手。
衣衣蹬了兩下腿,沒掙動,乾脆放棄了,
“我沒事噠,剛剛好疼,現在一點都不疼啦!”
坐在爸爸腿上下不去,但小胳膊拼命往秦墨白那邊夠,
“小哥哥你痛好多嗎?手手還在嗎?”
秦墨白已經到了床邊,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
“在呢,就是骨折,過幾天就好了。”
他看著衣衣脖子上纏著的紗布,喉嚨發緊,
“衣衣,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眼眶一下子紅透了。
七歲的男孩低著頭,睫毛上掛了水。
他不想在衣衣面前哭,可忍不住。
以前覺得活著沒意思,每天不是對爸爸發脾氣就是砸東西,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理。
今天被綁在那個黑屋子裡的時候他才想明白,活著多好啊。
能見到衣衣和爸爸多好啊。
衣衣看他哭了,小眉頭一皺。
兩隻手用力去掰爸爸的大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扳。
陸江成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嗖地蹦了下去,
“小哥哥別傷心,衣衣陪你。”
跑過去就往秦墨白輪椅上爬,小短腿蹬了好幾下才爬上去,一屁股坐在他腿邊上。
“衣衣!”陸江成站起來就要過去撈人。
王楚明眼疾手快攔住了他,
“團長,有事跟您說,讓衣衣跟墨白待會吧。”
陸江成頓了一下。
嘆了口氣,沒走遠,就坐到了旁邊的病床上,
“說。”
王楚明收了臉上的表情,正色道:“團長,我們查到了些不對勁的東西。”
“什麼?”
王楚明把一沓資料遞過來,
“朝暉孤兒院已經查封了,上面那批孩子,確實是流浪的孤兒,基本都是陳貴祥最近撿來的,關的時間不長,問不出什麼有用的。”
他翻了一頁,
“但地下室那些,全是被拐來的,而且根據搜出來的登記本看,今天救出來的只是其中一部分,還有很多……”
“不見了。”陸江成接了一句。
王楚明點頭,“沒有任何蹤跡,而且那個地下室,根本不像孤兒院,更像是……”
陸江成驀地抬頭,“醫院。”
兩人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
陸江成翻著手裡的資料,一頁頁看過去,臉越來越沉,
“那裡不是什麼孤兒院,是日軍留下來的人體實驗室。”
他把資料合上,指節攥得發白,
“地下室搜出來的那些醫療器械,都有使用痕跡吧。
衣衣脖子上那道口子,普通刀具劃不出來,那是手術刀!”
王楚明用力點頭,
“團長你全說對了!還有,我們查不到陳貴祥的任何底細,戶籍、履歷、檔案,全是空白。
這個人就跟憑空冒出來似的。”
“身份是假的。”陸江成把資料扔在床上,“他背後還有東西,要繼續查,從他接觸的每個人開始。”
“是。”王楚明敬了個禮,又壓低聲音,“團長,地下室記錄本上,出現最多的名字就是衣衣,陳貴祥他……一定會再來,您得小心。”
陸江成沒說話。
他早就想過了。
一開始以為陸昌明抽衣衣的血是為了賣錢。
他和衣衣的血型罕見得很,黑市上確實值錢。
但現在看,事情遠不止這麼簡單。
陳貴祥盯上衣衣不是一天兩天。
那個登記本上密密麻麻全是資料,抽血量、時間間隔、身體指標。
他在拿衣衣做實驗!
“陸淑萍呢?”陸江成忽然問,“搜出來的東西里有沒有她的?”
王楚明搖了搖頭,
“關於她的記錄被人清理過了,只查到她頻繁出入孤兒院,但具體做了什麼,證據不夠。”
陸江成冷冷哼了一聲。
陸昌明和趙德柱拐賣孩子,板上釘釘的事。
陸淑萍敢說她不知情?
不管她擦得多幹淨,這次也得給她扒層皮下來。
“爸爸。”
噠噠的腳步聲跑過來。
衣衣撲到陸江成腿上,兩隻小手扒著他的膝蓋,下巴擱上去,歪著腦袋瓜往上看,
“爸爸你在說什麼呀?”
她伸出小手指,踮著腳尖戳了戳陸江成眉心。
“這裡怎麼有條溝溝?”
陸江成一看見她,渾身的戾氣散了個乾淨。
抱起衣衣放到懷裡,他笑著蹭衣衣小腦袋瓜,
“沒事,爸爸在想怎麼把那些小朋友送回家。”
衣衣眼睛一下就亮了,
“我也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