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再回村(1 / 1)
陸淑萍騰地站了起來。
那個聲音……
蘇青禾!
“是不是蘇青禾!”陸淑萍攥著話筒,指節發白,
“耀輝,她怎麼在你家?你們什麼關係?!”
嗓子都劈了,尾音拔得老高。
電話那頭孫耀輝明顯煩了,【我們只是朋友,你別大驚小怪的。】
“朋友也不行!”
陸淑萍一腳跺在地上,鞋跟咯噔響,
“耀輝你聽我說,蘇青禾那個人滿肚子心眼子,她壓根不是衝你去的!你能不能別再見她了?我……我會吃醋的。”
她自己都沒察覺,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哪還有半點平時端著的溫柔賢淑。
孫耀輝沉默了兩秒。
再開口,語氣冷到骨頭縫裡,
【淑萍,我說的朋友,是你和我。以後少管我的事,我忙。】
嘟……
忙音刺進耳朵。
陸淑萍舉著話筒,整個人定在那。
半天沒動靜。
旁邊林二根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看她那表情,恨不得趕緊離開。
但還是得硬著頭皮問一句,“陸小姐,接下來……”
“啊!”
陸淑萍一聲尖叫,抄起座機就砸了出去。
電話線被扯斷,座機撞在牆上碎了個角,啪嗒掉在地上。
她頭髮散下來遮了半張臉,胸口劇烈起伏,兩隻手在抖,
“弄死他們!”
陸淑萍咬著牙,一字一字往外蹦,“陸江成,陸衣衣,還有蘇青禾!全都給我去死!”
林二根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好好好,我馬上按計劃辦。”
話沒說完人腳底抹油,跑了。
跟這瘋婆娘多待一秒都折壽。
屋裡就剩陸淑萍一個人。
她身子晃了晃,整個人摔進沙發,頭仰著,眼睛空空盯著天花板。
“都是我的……誰都別想搶……”
嘴裡反覆唸叨,聲音越來越小,“不能失去,不能……”
……
三天後。
軍區家屬院,上午的陽光照的人暖烘烘。
陸江成蹲在院子裡,手裡捏著把小木梳,正給衣衣扎辮子。
三歲半的奶團坐在爸爸親手做的小木椅上,兩條小短腿晃啊晃,腳丫子夠不著地,悠哉得很。
張揚從外面跑進來,一臉興奮搓著手,“團長!好訊息!陸淑萍被革職了!”
陸江成手上動作沒停,嗯了一聲。
料到的結果。
張揚憋不住,繼續倒豆子,“聽說書記發了好大的火,當場拍桌子,說絕不縱容身邊人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嘖嘖,痛快!”
衣衣歪著腦袋往上看,臉蛋而被辮子扯得有點歪,
“那姑姑有沒有被抓起來呀?”
在她心裡,壞人做了壞事就會像村長爺爺一樣,都被抓起來的。
張揚嘴巴張了張,看了陸江成一眼。
陸江成把最後一根皮筋繞上去,拍了拍衣衣腦袋,
“早晚會的,現在證據還不夠,不過她再想打著書記的名號在外面橫,沒那個機會了。”
衣衣胖手託著腮幫子,眨巴眨巴眼,“懂了呀。”
陸江成偏頭看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真懂了?”
衣衣使勁點頭,小表情特別正經,“系呀!就是姑姑以後不能叉著腰跟爸爸大聲嚷嚷了嘛!”
她比劃了一下,學著陸淑萍當時來軍區的樣子,小手往腰上一掐。
陸江成愣了一下。
隨即沒繃住,笑出了聲,笑得肩膀都在抖。
這小丫頭理解問題的角度也太清奇了。
偏偏還說的挺對。
張揚也笑得不行,蹲下來衝衣衣豎大拇指,“衣衣總結得比我都到位。”
衣衣被誇了,小下巴微微揚起來,得意得不得了。
張揚站起身,“團長,衣衣頭髮梳好了,咱走吧。
那些孩子在醫院養了兩天,身體都查過了,沒大毛病,可以送回松石村了。”
陸江成一把抱起衣衣,往上顛了顛,架在臂彎裡,“走。”
剛邁出兩步,一陣風灌過來。
衣衣猛地咳了起來。
不是普通的咳,是整個小身子都在抖的那種,臉埋在陸江成胸口,一聲接一聲止不住。
陸江成腳步頓住。
他扯過軍大衣把衣衣整個裹進去,手掌貼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輕輕拍,
“不去了,衣衣在家等爸爸,爸爸送完孩子馬上回來。”
這段時間衣衣一直咳,醫院檢查的結果很不好。
血液病有復發的跡象。
空間泉水也泡了,沒見好轉。
他急,急得整夜整夜睡不著,但面上不敢露。
衣衣從大衣領口探出腦袋,小臉咳得通紅,鼻尖也紅紅的。
小手攥著爸爸衣領沒松,“沒事噠,衣衣咳一會就好啦。”
她鼓著嘴,小大人似的調整呼吸,吸一口,吐一口,認真得讓人心疼,
“答應了翠蘭姐姐的,說話不算話,不是好孩子。”
陸江成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
沉默了兩秒,他一把把大衣裹緊,轉身大步往外走。
“出發。”
……
軍車第三次駛進松石村的時候,動靜比上回還大。
打頭的綠色吉普車,後頭跟著兩輛軍用卡車。
又帶兵來了。
村口先是幾個小孩看見了,撒腿就往村裡跑,
“來了來了!上回那個活閻王又來了!”
一傳十十傳百,家家戶戶的門都開了。
人往外湧,但沒一個敢湊近,全擠在路兩邊,脖子伸得老長,互相推搡著竊竊私語。
“這回又要收拾誰啊?”
“老天爺,千萬別是我家……”
車停了。
陸江成抱著衣衣下車,軍靴踩在土路上,咔嚓一聲。
全場安靜。
連狗都不叫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這對父女身上。
衣衣被裹在大衣裡只露出個腦袋,正好奇地東張西望。
陸江成掃了一圈,開口,
“李招娣是誰?”
沒人吭聲。
但安靜裡能聽見好幾個人猛吸一口氣。
衣衣扯了扯他衣領,仰著小臉,“爸爸,要這麼問。”
她清了清嗓子,小身子在陸江成懷裡繃直了,奶聲奶氣地喊,
“翠蘭姐姐的媽媽是誰呀?”
圓溜溜的大眼睛在人群裡來回轉,突然定住了。
那個人和翠蘭姐姐長得像,正盯著自己看呢。
衣衣咧嘴一笑,胖手往那邊一指,
“在那裡!”
被指的女人當場腿一軟,噗通坐地上了,
“不是我!我……我不是!”
李招娣嘴皮子都哆嗦了,渾身篩糠一樣抖。
陸江成下巴微抬,手一擺。
兩個士兵大步走過去。
村民刷地往兩邊散開,自覺讓出一條道,把李招娣孤零零晾在當中。
“劉家二嬸咋惹上這尊大佛了?”
“完了完了,上回拆了趙家,這回該拆劉家了吧!”
兩個士兵一左一右把李招娣架了過來。
她臉白得跟紙似的,人還沒到近前就開始嚎,“饒命啊大軍官!饒命啊!”
越走越近,她抖得更厲害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開始胡說八道,
“我沒惹過你呀!你家閨女被關豬圈那會我是想幫忙的,真的!可我打不過陸昌明啊!軍官爺你饒了我吧,我知道錯了!下回你閨女再被關我一定幫……”
越說越離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啥了。
她一屁股坐在陸江成腳前,伸手就去拽衣衣的小腳丫,
“衣衣,好孩子!嬸子不是故意的!你跟你爸說說,饒了嬸子吧!嬸子怕呀!”
衣衣皺起小眉頭,一臉莫名其妙,
“怕什麼呢?”
她不就是跟爸爸來送翠蘭姐姐回家的嗎?
自家孩子送回來,不是應該高興嗎?
衣衣掙扎著要下去,陸江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她放了下來,但手一直懸在她身後,隨時準備抄起來。
衣衣蹲下去,小胖手握住李招娣的手,認真地拍了拍,
“嬸嬸不怕呀,孩子不咬人的,還認識你噠。”
她以為李招娣是怕翠蘭姐姐丟太久,回來不認媽媽了。
李招娣被這麼一握一拍,整個人僵住了,眼淚和土混在一起糊了滿臉,張著嘴愣了半天,
“你……你還咬人?!”
衣衣更懵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李招娣,小眉頭皺得死緊,
“我是咬人,但是不咬嬸嬸呀。”
說著還齜開嘴,露出整齊的一口牙齒給李招娣看。
意思是,你看,我就這麼大點牙,咬不疼你的。
李招娣看著那兩排白花花的小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是活閻王的崽,一口下去指不定能咬斷骨頭。
眼前一黑,人往後一仰,
“我死了算了……”
“媽媽!”
前面卡車的擋板哐當放下來,一個瘦小的身影蹦下車,踉蹌了一下,撒開腿就朝李招娣衝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