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戴眼鏡的叔叔眼睛不好使(1 / 1)
陸江成抱著衣衣出來的時候,政委張長光正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搓來搓去,屁股像長了疹子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張叔叔!”
衣衣先開了口,晃著小手,笑得眉眼彎彎。
她記性好得很,第一次跟爸爸回軍區,最先見的就是張叔叔。
張叔叔人好,每回跟爸爸見面兜裡都有糖。
糖可甜了,衣衣開心。
張長光騰一下站起來,對著父女倆扯了扯嘴角。
那笑,比哭還難看。
但手還是習慣性伸進兜裡掏出兩塊奶糖遞過去,“衣衣,給。”
“謝謝張叔叔。”
幼崽利落接了糖,被陸江成擱到旁邊沙發上自己玩。
陸江成擺擺手,“政委請坐。”
這幾天張長光出差,今天趕回來找上門,什麼原因他心裡清楚。
張長光重新坐下,搓著手,腦袋垂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江成,你是聰明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你嫂子的事……確實是她不對,可衣衣這不也救回來了嘛,你看看能不能……”
“我差點屎掉哇。”
聲音從旁邊傳來。
衣衣頭都沒抬,兩隻小手捏著橡皮鴨子,嘴巴沒停,
“壞女人騙人噠,說爸爸受傷了,把衣衣賣給壞人,拉去山上要埋掉。”
爸爸說過大人講話小孩不能亂插嘴。
可壞女人害的是她呀。
這是她自己的事情,可以插嘴。
張長光鼻子一酸,眼眶當場紅了,
“衣衣受了委屈,是我的錯,是我沒管好家裡人……只是……只是江成啊……”
他伸手抓住陸江成的手腕,指頭都在哆嗦,
“我還有孩子,帥帥才五歲,他要沒了媽,咋辦哪!”
說到最後,一個大男人低著頭嗚嗚就哭上了。
陸江成眉頭緊鎖。
堂堂軍區政委,在軍區可是舉足輕重的人。
訓導幹部那些道理都說的通透明白。
可到了自己的事上,卻也拎不清。
“政委,你想沒想過,帥帥一直跟著品行不端正的人,長期下去,是好事?”
張長光愣了一下,嘴張了張,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可……好歹有個完整的家不是。”
他長長嘆了口氣,整個人縮了一圈,
“歸根到底是我的問題,早就看出玉芬心思不正,當時以為就是些小毛鬼祟的事,誰知道能鬧出這麼大的事!
江成,我不求你放過她,就求一個從輕,往後我會補償。衣衣這孩子我喜歡,我拿她當自己閨女疼!”
他攥著陸江成的手晃了晃,“江成啊,她就算再不是東西,可對我……也挺好的,我回家起碼有口熱飯。”
陸江成沒發火,心裡倒有些憋悶。
這番話裡頭全是一箇中年男人的無奈和窩囊。
曹玉芬,對他好?
陸江成喉結動了動,有些話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
一隻小手忽然伸過來,啪的一下把張長光的手從陸江成手上扒拉開了,
“張叔叔戴眼鏡是真的眼睛不好用呀!”
幼崽鼓著粉腮,小臉蛋嚴肅得不行,
“她都在外面不穿衣服躺爸爸懷裡了,爸爸推都推不開,張叔叔為什麼還幫她說話?”
整個屋子安靜了。
張長光臉上的血色唰一下沒了,“什……什麼?”
陸江成趕緊一把把衣衣拉過來,手直接捂住她的嘴。
什麼都沒說,只看了張長光一眼。
張長光懂了。
他蹭地站起來,沙發都跟著晃了下,
“什麼時候的事?!江成你怎麼不告訴我?!”
陸江成嘆了口氣,“這種事我怎麼說?貿然跟你講,你第一反應不得揍我?”
張長光渾身都在抖,嘴皮子哆嗦,一個勁搖頭,
“不可能……不可能的……玉芬她不是那種人……我們是兄弟,她就算……也不能衝著你……”
衣衣在爸爸手底下使勁扭頭,真的聽不下去了。
太傻了這個張叔叔。
她心疼。
小手用力一拍,把陸江成的手拍開,奶聲清脆,
“張叔叔,你去問她呀,她寄幾說的,沒有男人能從她腿裡面走出來!”
陸江成又捂上了。
這回捂得緊。
曹玉芬纏他時候說的那些混賬話,竟然全被衣衣聽了去。
回頭得想辦法把這孩子腦子洗洗,這些東西不能留。
其實衣衣壓根不懂那話啥意思。
她還以為曹玉芬會功夫呢,腿能夾住人不讓走。
挺厲害的。
張長光整個人都站不穩了。
腦袋裡嗡嗡直響,往事一樁樁一件件往外冒。
每次出差回家,玉芬看見他那個嫌棄勁。
每次他還沒出門,玉芬就對著鏡子描眉畫眼。
每次帥帥哭著拽他褲腿不讓走,喊著爸爸你看著媽媽別讓她出去……
全串上了。
早有跡可循,是他自己不願意信。
衣衣又掙開了,其實陸江成也沒真使勁。
她走過去,小手輕輕拉住張長光的手指頭,小奶音軟下來,
“張叔叔,你人好好的,衣衣喜歡你的,別的好姨姨也會喜歡你呀。不傷心了好不好?衣衣陪你一起去問,問清楚好不好?”
小手心軟乎乎的,熱乎乎的。
張長光回過神,低頭看著那隻小手,心裡的防線被徹底擊垮。
一個政委,家裡出了這種事,可能全軍區都知道了吧。
只有他一直被矇在鼓裡。
張長光站在那吭哧了半天,眼淚掉了又抹掉,不停的緩解情緒。
陸江成始終沒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政委也聽不進去。
還不如讓他自己冷靜。
衣衣也沒動,就乖乖讓張叔叔拉著手。
張長光最後仰頭大喘氣,一把攥緊了衣衣小手,
“走!問清楚!”
一路上爸爸和張叔叔說了好多話。
衣衣沒怎麼聽。
快過年了嘛,軍區路兩邊掛了好多紅燈籠。
紅彤彤的,風一吹就晃悠。
好看。
到了關曹玉芬的地方,門口站著兩個衛兵。
張長光在門口停下了。
他站了一會,轉頭看陸江成,“江成,先謝了。”
陸江成點點頭,蹲下來拍拍衣衣腦袋,
“衣衣乖,跟張叔叔在這等著,爸爸進去說幾句話。”
他站起來,臉上的溫和收乾淨浮上一層冷冽,推門進去。
禁閉室就一扇小窗。
曹玉芬坐在窗根底下發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頭髮散亂,跟以前那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判若兩人。
門一響,她回頭。
看清來人,眼睛刷地亮了,踉蹌著就撲過來,
“江成!你終於來看我了!”
陸江成往旁邊一讓。
曹玉芬撲了個空,差點摔倒。
但她不在乎,又湊上來,拼命往陸江成身邊靠,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江成,你對我還是有心的!”
七天禁閉。
吃喝沒斷,但四面牆關著,跟坐牢沒兩樣。
曹玉芬心態早崩了,見到陸江成跟見了救命稻草似的,話都說不利索,
“江成我求你了,放我出去吧!你想問什麼我都說,都說!”
七天了!整整七天!
除了最開始有幾個兵過來問她,她沒說。
剩下的時間不管她怎麼哭嚎就是再沒人來看過自己一眼。
曹玉芬都要瘋了。
這間禁閉室是陸江成專門關押敵特用的。
窗戶看著是開著的,上頭全是鐵欄杆。
能看見外頭的天,踩不到外頭的地。
四四方方的小屋子,走兩步就到頭。
關了整整七天,陸江成沒讓任何人來看過一眼。
這招,連敵特都扛不住,更別說曹玉芬了。
陸江成拽了把椅子坐下來。
沉默了幾秒,語氣忽然鬆了下來,
“大嫂,政委沒回來之前我不好對你怎麼樣,你要是願意把事情交代清楚,我可以放你。”
他頓了頓,“畢竟,衣衣人沒事。”
曹玉芬眼裡一下子有了光,急切地湊過來,“你說的?真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