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墳場裡的活人（1 / 1）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一堆白骨後戰戰兢兢地探出頭。
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衣衫襤褸，滿臉汙泥，只有一雙眼睛大得驚人，滿是驚恐。
她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啃了一半的發黑饅頭。
陷阱。
顧塵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兩個字。
亂葬崗深處，屍狗橫行，怨氣沖天。
一個手無寸鐵的活人小孩，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處處透著反常。
顧塵沒有放鬆警惕，目光死死鎖定女孩。
他常年收殮屍體，對氣息的感知遠超常人。
這女孩身上，沒有活人的生氣。
也沒有尋常死屍的腐臭。
而是一種介於生死之間、令人極度壓抑的死寂。
這種氣息，他在瀕死的小樓身上聞到過。
顧塵心中殺機更甚，但沒有立刻動手。
決定先試探一番。
他從儲物袋摸出一塊乾硬的麵餅。
手腕一抖，麵餅精準落在女孩腳下。
“吃。”
顧塵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女孩看了看麵餅，又怯生生地看了看顧塵。
對食物的本能渴望壓過了恐懼。
她小心翼翼爬過去，伸出乾癟的小手抓起麵餅。
狼吞虎嚥。
連掉在土裡的碎渣都舔得乾乾淨淨。
能吃東西，是活物。
顧塵心中疑慮更重。
既然是活物，為何死氣纏身？
女孩嚥下最後一口餅，抬起頭。
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顧塵。
她咧開嘴，笑了。
天真無邪。
說出的話，卻讓顧塵汗毛倒豎。
“大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和我爹爹一樣。”
“他昨天也是這麼躺著，就再沒起來過。”
她伸出乾瘦的手指，指向不遠處。
那裡，有一具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屍體。
顧塵頭皮一緊。
那具屍體他認得，前天剛埋的。
爹爹？
顧塵的目光猛地落回女孩懷裡。
那根本不是什麼發黑的饅頭。
而是一顆被啃得露出頭骨的殘破人頭！
這女孩，一直在啃食她父親的頭顱！
“吼！”
那顆殘破人頭猛地睜眼，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
一隻生滿屍斑的手從人頭下猛地探出。
五指如鐵鉤，直抓顧塵面門！
速度極快，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
顧塵早有防備，元磁煉體訣氣血翻湧。
他沒有硬抗，而是順勢向後一仰。
整個人藉著這股力道，直接栽入身後的百骨坑！
半空中，他反手甩出三枚棺材釘。
成品字形，直釘坑頂的女孩。
“叮叮叮！”
火星四濺。
棺材釘打在女孩身上，竟發出金石交擊之聲。
緊接著，女孩的身體便發生了恐怖的變化。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身軀以詭異的姿態扭曲膨脹。
灰敗僵硬的皮膚上，生出大片濃密的黑毛。
那雙天真的眼睛，徹底被怨毒的黑氣填滿。
“子母凶煞！”
顧塵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只在殮仙師的古老傳聞中才存在的詞彙。
父女二人橫死，怨氣相連，魂魄相融，以子為棺，以父為魄，化作的絕世兇物！
這種東西，百年難得一見，其兇戾程度，遠超尋常怨屍！
“大哥哥，來陪我們玩啊。”
女孩的聲音變成了男女混合的刺耳尖嘯。
她四肢著地，如同一隻巨大的鋼鐵蜘蛛。
順著坑壁，帶著煉氣五層的恐怖威壓，朝墜落的顧塵猛撲而下！
顧塵重重砸在坑底的屍骨堆上。
幾具枯骨被壓成粉末。
他顧不得後背的劇痛，就地一滾。
避開了子母凶煞當頭罩下的利爪。
“轟！”
碎骨亂飛，坑底被砸出一個大坑。
煉氣三層對煉氣五層，硬拼就是送死。
但這裡是百骨坑，是他的主場。
更重要的是，他是殮仙師。
三年來收殮過的屍體超過千具。
其中不乏起屍、怨屍、邪修煉屍。
每一種屍煞的弱點，他都爛熟於心。
子母凶煞以子為棺，以父為魄。
父魄才是核心。
女孩的軀體不過是殼。
殼打碎了也沒用，父魄會立刻轉移。
必須先廢掉父魄與子棺之間的聯絡。
顧塵從儲物袋中抓出一把化屍粉，猛地揚起。
白色粉末在坑底瀰漫。
子母凶煞吸入粉末，動作立刻遲滯了半息。
就這半息，顧塵退到了坑底最深處。
背靠坑壁，無路可退。
“桀桀桀…跑不掉的…”
凶煞獰笑著逼近。
龐大的身軀堵死了所有出路。
顧塵沒想跑。
他從暗袋摸出那瓶爆氣丹。
倒出一粒，直接咬碎吞下。
狂暴的藥力在丹田炸開。
修為強行拔高到煉氣三層巔峰。
經脈傳來撕裂般的脹痛。
但這股藥力沒有用來催動靈力。
而是被顧塵一股腦地灌入了左手掌心。
暗青色的掌心上，那片黑綠色圖騰猛地亮了。
腐骨掌。
爆氣丹催動下的腐骨掌。
掌心溫度驟降，一層薄霜從指縫間蔓延開來。
但他沒有立即對子母凶煞出掌。
而是蹲下身，左掌猛地拍在腳下的屍骨堆上。
“嗤嗤嗤…”
腐骨掌的毒煞之氣，順著掌心灌入地面。
整片坑底的白骨，瞬間被一層暗綠色的毒霜覆蓋。
地面頓時變成了毒沼。
子母凶煞一腳踩上去，腳底的黑毛當場腐爛。
露出下面灰白的骨質。
“呃啊！”
凶煞發出怒吼，猛地躍起。
四肢抓住坑壁，懸在半空。
不落地了。
它有靈智，知道地面有毒。
顧塵等的就是這一刻。
它懸在坑壁上，後背暴露。
但距離太遠，他夠不到。
顧塵從腰間抽出一根殮仙師的引屍針。
針尖沾滿了腐骨掌的毒煞。
暗綠色的幽光在針尖閃爍。
他屈指一彈。
引屍針破空而出，直取凶煞後心。
“叮！”
凶煞反手一爪，將引屍針拍飛。
但針尖上的毒煞沾上了它的掌心。
三根手指當場發黑，彎曲變形。
凶煞怒極。
它鬆開坑壁，朝顧塵俯衝而下。
顧塵沒有躲。
這一次，他迎了上去。
他知道凶煞會撲。
失去三根手指的右爪無法全力出擊，它一定會用左爪。
左爪從上方劈下，攻擊路線是斜切。
顧塵將這個軌跡算得死死的。
三年來處理過的千具屍體，每一具的骨骼、關節、肌腱走向，都刻在他的肌肉記憶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隻手從上方劈下時，腋下會露出多大的空隙。
凶煞的左爪劈到。
顧塵側身一讓，爪風擦著他的耳根掠過。
髮絲斷了幾縷。
他沒有退。
右手抓住凶煞的左腕。
元磁煉體訣爆發，暗金色氣血湧入五指。
硬生生靠著蠻力卡住了煉氣五層的子母凶煞。
骨骼在咯咯作響。
顧塵的指縫滲出血來。
扛不了太久。
但他不需要太久。
左手已經到了。
帶著腐骨掌全部的毒煞之力。
帶著爆氣丹催動到極致的修為。
帶著三年殮仙師對人體穴位最精準的認知。
一掌拍在凶煞的腋下。
命門穴。
正中。
“噗！”
這一掌沒有雷霆萬鈞的聲響。
只有一聲沉悶的入肉聲。
但效果駭人。
暗綠色的毒煞之氣，從掌心勞宮穴傾瀉而出。
不是向外擴散。
而是沿著命門穴，精準地鑽入凶煞體內。
直奔父魄藏身之處。
這是殮仙師對穴位的理解。
不是武者的大開大合。
是解剖式的精準投毒。
腐骨掌的毒煞，專剋死者道蘊。
而父魄的本質，就是一團極致濃縮的死者怨念道蘊。
以毒攻毒。
以屍克屍。
“呃——啊——”
凶煞的慘叫變了調。
不再是男女混合的尖嘯。
而是被活活剝離的兩道聲音。
一道是女孩的哭喊。
一道是男人的怒吼。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黑毛一片片脫落。
膨脹的身軀急劇縮小。
父魄在命門穴處瘋狂掙扎，試圖掙脫腐骨掌毒煞的侵蝕。
但顧塵死死按住不放。
十息！
二十息！
“啪。”
一聲脆響。
凶煞體內的父魄，被腐骨掌的毒煞徹底腐蝕殆盡。
魂飛魄散。
失去了父魄的子棺，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
那個扭曲膨脹的軀體，迅速乾癟萎縮。
最終變成一具乾瘦的小小屍骸。
安安靜靜地倒在坑底。
顧塵鬆開手。
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摔在白骨堆上。
大口大口地喘氣。
爆氣丹的藥效也在褪去，極度的虛弱感潮水般湧來。
但他贏了。
腐骨掌首戰，正面擊殺高出自己兩個小境界的子母凶煞。
慘勝。
顧塵沒有急著慶祝。
他艱難地翻過身，用那隻還能動的右手，從暗袋摸出黃皮葫蘆。
拔開塞子，對準那具小小的乾屍。
“收。”
葫蘆口幽光湧動。
子母凶煞雖被腐骨掌毒殺，但體內殘留的道蘊極為深厚。
一絲絲灰濛濛的氣流被憑空抽出。
盡數灌入黃皮葫蘆。
葫蘆在顧塵手中劇烈震顫。
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子母凶煞的道蘊太強，太雜。
顧塵死死握住葫蘆，將殘餘靈力注入其中，助其煉化。
足足過了半炷香。
幽光收斂。
顧塵湊近葫蘆口。
內壁上，靜靜懸浮著兩滴黃豆大小的靈髓。
首尾相連，緩緩旋轉。
一滴漆黑如墨，透著極致的死寂。
一滴慘白如骨，蘊含著狂暴的怨念。
雙生靈髓。
子母凶煞的本源道蘊，被葫蘆完美剝離煉化。
這東西的價值，絕對在那滴築基靈髓之上。
顧塵強壓下狂喜，迅速將雙生靈髓裝入瓷瓶，貼身收好。
他沒有急著離開。
殮仙師的規矩，打掃戰場必須徹底。
他拖著殘軀，爬到凶煞化灰的位置。
在一堆黑灰中，翻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骨頭。
通體烏黑，堅硬無比。
煞骨。
煉製極品陰屬性法器的絕佳材料。
顧塵毫不客氣地塞進儲物袋。
賺大了。
今晚這一戰，九死一生。
但腐骨掌首戰告捷，雙生靈髓到手，還有煞骨。
只要煉化這靈髓，突破煉氣四層指日可待。
顧塵深吸一口氣，準備順著坑壁爬上去。
就在這時。
“轟！”
一聲淒厲的尖嘯，驟然在夜空中炸響！
那是血煞符被激發時獨有的爆氣聲！
方向，正是小樓藏身的那處三巖凹！
顧塵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停跳了半拍。
小樓…遇到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