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手中一把骨,心中一杆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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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仵作,醒醒,我來救你了。”

沈凌霜的眼皮子很重,即便用盡全身力氣,也只能將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兒。

陽光影影綽綽下,她似乎看到一道身影,在焦急的幫她按壓出可能嗆進肚子的水。

接連吐了幾次河水後,沈凌霜終於徹底醒來。

只是,方才被人按入河水,瀕臨死亡的恐怖,卻依然縈繞在心頭。

她深呼吸,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看向救她的人,“寧縣尉……怎麼是你?”

寧缺也坐在地上,氣喘吁吁,他一路策馬、嚇走兇手、又跳河救人,多少有點累,“知道要殺你的人是誰嗎?”

沈凌霜搖頭。

寧缺道,“如果我沒猜錯,膽敢如此明目張膽,青天白日就殺人滅口的,只有趙家、和陸家了。”

“可我沒得罪過他們……”沈凌霜喃喃。

寧缺道,“你阻了他們的路。”

“不,再準確一點來說,是你寧縣仵作的身份阻了他們的路,換做任何一個人佔據這個位置,都會被他們盯上。”

“昨晚,錢潮生落馬了,今早,漕運碼頭的巡檢孫渡川被人發現溺水死亡,然後,就是你……”

聽到寧缺的話,沈凌霜柳眉緊蹙,“所以,他們是想殺了我……安排自己的人進縣衙當仵作,偽造孫渡川的死亡原因?”

寧缺點頭。

“寧縣尉來這裡救我,是想把我拉到己方陣營?”沈凌霜問。

寧缺再一次點頭,但稍後,又搖頭,“是,也不是。”

“若是縣衙內能有一個讓我與慕大人信得過的仵作在固然是好,但若是沈仵作此刻選擇退出明哲保身,也是人之常情,今日,就當作是我來此給沈仵作個提醒。”

“我尊重你的選擇。”

前世,寧缺與沈凌霜接觸不多,交情不深,所以不論對方怎麼選,他都理解。

然而,對面的沈凌霜在聽了他的話後,卻倏地笑了出聲,“可我若退出了,還怎麼看寧縣令為今日差點淹死在河中的我抓出真兇、討回公道?”

“還怎對得起你的奔襲相救?”

“何況,我入行時曾對祖師爺牌位立過誓:手中一把骨,心中一杆秤,見冤則雪,見屈則平,我手中刀、眼中尺,都是用來還亡者清白,世間公正的!若遇威脅就退出,這天下間可還有公平正義?”

“寧縣令,走吧,帶我去案發現場,我們沒出現的這段時間,一定有跳樑小醜在亂蹦躂了!”

沈凌霜說罷,徑自起身,走向了寧缺的馬。

縱然,渾身衣衫溼透,秋風瑟瑟,可她目光中的火焰卻燒得那樣的旺。

“不換件衣服?”寧缺蹙眉。

沈凌霜道,“寧縣尉放心好了,我們仵作常年和屍體打交道,命硬,這一點涼風還不能使我如何。”

“倒是縣衙沒有仵作坐鎮,必生大亂!”

“好!就讓我們一起去斬破這寧縣的黑暗!”寧缺不再猶豫,翻身上馬,坐定之後對沈凌霜伸出了手。

……

縣衙,驗屍房。

孫渡川那已經被水泡的浮囊發白的屍體,躺在冰冷的停屍床上。

日光與他的面色一樣慘白。

而門外,一個身材微胖,皮膚白皙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名仵作、和幾名隨從,硬要闖入。

負責把守的馮強、石猛自不樂意。

“抱歉,寧縣尉有過交代,無他之令,任何人都不得入內、破壞屍體!”

中年男人笑道,“二位,你們還不知道吧?我是臨縣縣丞儲紹德,受上邊調令,特來寧縣支援!按官職來論的話,我比你們的寧縣尉還要大一級呢。”

“喏,這是我的調令,我來此非但不會破壞屍體,還帶了一名仵作,幫你們驗屍破案呢。”

馮強、石猛二人看了一眼男人的調令,上面竟然有幽州總督陸妄權的大印!

二人心頭驟然一驚,這錢潮生昨天夜裡才落馬,幽州總督怎麼知道的?

而且,即便知道了,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夜半天之間,就發文書將眼前的男人調來。

除非,這道文書根本就不是從幽州送到臨縣,而是從寧縣發出!

不用問,幽州總督絕不可能在這裡,那也就代表,是那位陸小姐……

陸琳琅竟然在錢潮生落馬時,就調人來援,而且還讓這人帶了一名仵作,這是早就預料到……不對,應該說是早就計劃了孫渡川的死。

甚至,是提前算定了沈仵作來不了縣衙……

難怪寧兄會要親自策馬去接沈仵作,原來是早就看透了一切,擔心沈仵作遭遇毒手、這縣內混入陸家安排的仵作,篡改屍檢結果啊!

寧兄還真是個神人,如此神機妙算。

但問題是,他救下沈仵作了嗎?

石猛不知所措的看向馮強,徵求他的意見。

馮強在思尋一瞬後,對那新來的縣丞道,“原來是新任縣丞大駕光臨,恕我二人眼拙,有失遠迎,不過,即便是新任縣丞,也得先去找慕大人報到,再行參與縣衙案件的審訊。”

“不然,我等無許可權放二位進去啊……”

馮強用流程來卡二人的邏輯,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但問題是,二人不講道理啊。

儲紹德接連被拒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冷冷的盯著二人道,“所以,你們是要以下犯上?阻攔本縣丞帶仵作驗屍了?”

“漕運事關重大,你們阻攔辦案,難道這孫渡川的死,和你們有關?”

“還是說,是你們背後那位寧縣尉……”

“來人!速速給我把他二人拿下,今日·本官還就非要讓我帶的這位仵作驗屍,看看孫渡川的屍體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了!”

儲紹德一聲令下,瞬間,手下多名隨從上前,就要拿下馮強、石猛。

馮強、石猛拔刀反抗,可無奈對方來人多,衙內其他弟兄又去漕運附近巡邏了,沒過幾招便被擒拿。

儲紹德得意的瞥著被拿下的二人,“想攔我?哼哼,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張仵作,接下來,該你大展身手了!”

“給本官好好的看看,這孫渡川的屍體有什麼問題!是意外身亡,還是有人謀殺!”

“是!”張仵作立刻領命,走進停屍房,並拿出一包解剖工具,就要對孫渡川的屍體下手。

馮強、石猛二人看到對方手中泛著森森寒芒的刀具,急得直跺腳。

這兩個該死的傢伙,明明就是與趙、陸兩家一樣的一丘之貉,明明就是來破壞屍體的,還口口聲聲輔助破案?

呸!

他們簡直就連半點碧蓮都不要了!

寧兄啊,你怎麼還不回來!

我二人拖不住了,你再不來,這孫渡川的屍體就真的要被別人破壞了!

就在馮強、石猛近乎絕望,儲紹德奸笑連連之際。

突然,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

一匹高頭大馬赫然出現在縣衙後院、驗屍房門外。

寧缺環抱著沈凌霜一同坐在高頭大馬上、出現在眾人面前。

“籲——”

眼看,馬蹄差點要踏向儲紹德的頭顱時,寧缺才狠狠的勒住了韁繩。

並居高臨下,傲視眾人,“我寧縣仵作沈凌霜在此!”

“除她之外,任何未獲縣衙批准,私自對孫渡川屍體進行解剖破壞者……視為殺孫渡川的兇手同夥,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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