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十三萬兩(1 / 1)
錢明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讓李玄的心跟著懸了一下。
“合計入庫三萬六千兩。”
三萬六?
李玄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三萬六千兩?
光契稅就三萬六?
他腦子飛速運轉。
五萬減一萬一再減三萬六……
那不就只剩一萬三了?
一萬三乘以七十……
九十一萬?
從三百五十萬直接縮到九十一萬?
不對不對不對。
李玄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突地跳。
這不合理啊。
他又沒搞房地產開發。
他就開放了一個園子而已。
怎麼旁邊的房子就漲價了?
漲價了就漲價唄,你們漲你們的,關他什麼事?
可問題是房價一漲,有人買有人賣,買賣就得繳契稅,契稅就往國庫裡跑。
這筆錢是從他的虧損里扣的啊!
李玄忽然有一種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感覺。
捅他的不是任何人,是這個該死的市場經濟規律。
他深吸一口氣,拼命讓自己冷靜。
別慌。
還剩一萬三呢。
一萬三雖然少,但好歹還是虧損。
虧損就有返現。
九十一萬也是錢。
不多,但總比沒有強。
“其三。”
錢明又翻了一頁。
李玄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別報了。
求你了。
別報了。
“來園子游玩的百姓增多之後,沿途的車馬行、腳伕、賣吃食的、賣小玩意兒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另外還有幾家原本快要關門的客棧,最近也跟著活了過來。”
“這些連帶產生的各項消費稅……”
錢明的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但李玄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心在往下沉了。
你丫的報賬就報賬,能不能別一會停頓一會停頓的?
“合計入庫四萬八千兩。”
四萬八。
四萬八千兩。
這個數字砸到李玄腦袋上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要崩塌了呀!
一萬一加三萬六加四萬八。
等於九萬五。
西苑修建花了五萬兩。
進賬九萬五。
那豈不是說……
“以上三項,合計入庫——”
錢明把賬冊緩緩合上,這個動作他做得格外慢,彷彿在品味這一刻。
“十三萬兩。”
文華殿裡靜了。
十三萬兩。
太子花了五萬兩修了個園子,然後免費開放,一分錢沒收。
結果國庫進賬十三萬兩。
錢明看著大殿裡一張張石化的臉,又看向了李玄,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佩服。
他被這個太子折騰了多久啊?
從一開始的要錢,再到後面撞柱子要錢,動不動就嫌他戶部小氣。
今天看來,確實是他小氣了。
太子殿下還是有深謀遠慮的,自己倒成了鼠目寸光了。
“扣除西苑原本五萬兩的修建用度。”
錢明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愉悅。
“淨得八萬兩。”
這句話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捅進了李玄的心窩。
淨得八萬兩。
淨得。
正的。
八萬兩。
李玄覺得自己的耳朵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他使勁晃了晃腦袋,想把這句話從腦子裡甩出去。
但甩不掉。
因為滿殿的大臣這會兒都在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佩服、有不可思議、還有一種“我是不是小看了這個草包”的微妙情緒。
而周秉謙的臉,已經不能用任何正常的顏色來形容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彈劾詞。
勞民傷財、貪圖享樂、有損皇家體面。
每一條都言之鑿鑿,每一條都義正辭嚴。
結果戶部一本賬冊拍下來,他所有的彈劾直接變成了笑話。
周秉謙彈劾了十幾年,頭一回彈到自己臉上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局面。
但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數字不會騙人。
龍椅上的李晟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大變化,手指在龍案上輕輕停了一下,眼神比平時深了那麼一點點。
他確實預感過西苑不會純虧。
但十三萬兩這個數字,老實說,超出了他的預期。
不過皇帝就是皇帝,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只是端起茶盞,很平靜地喝了一口。
而底下的李玄,此刻的內心已經天崩地裂了。
他站在原地,表面上看起來還算正常。
但他的腦子裡已經炸成了一鍋粥。
第一個念頭是不信。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修的是園子,不是聚寶盆。
門票沒收過一文。
飯是免費管的。
工錢是真金白銀髮的。
獎金也是實打實撒出去的。
怎麼可能賺錢?
第二個念頭是懷疑。
他開始在腦子裡一步一步地回放自己這一個月乾的所有事情。
改規矩,給工人發工錢發飯。
工人幹勁上來了,進度加快了。
兩班倒趕工。
提前完工,免費開放。
百姓進來了。
百姓一多,門口就有人擺攤。
擺攤的人一多,就變成了集市。
集市一熱鬧,周邊的鋪子就值錢了。
鋪子一值錢,就有人買有人租。
買賣一活躍,稅就嘩嘩地往國庫裡淌。
李玄的瞳孔一點一點地放大。
他終於明白了。
他以為自己在敗家。
實際上他在搞文旅開發。
他以為錢花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
結果這水潑出去之後,順著地面淌了一圈,又流回了國庫的池子裡。
而且不光流回來了,還帶著利息流回來的。
這個認知給他帶來的衝擊,比皇帝罵他一個小時都大。
他李玄想虧一把,結果不但沒虧成,還給國庫創收了。
這叫什麼?
這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嗎?
不對,連米都沒蝕,他蝕的是整隻雞。
第三個念頭就純粹是絕望了。
三百五十萬的美夢。
兩百七十萬的底線。
九十一萬的退而求其次。
全沒了。
不是縮水,是直接歸零。
國庫淨虧損是負數。
負數就意味著不存在虧損。
不存在虧損就意味著……
李玄不敢往下想了。
但他不得不往下想。
因為系統就在那裡,冷冰冰地等著他。
就在他內心已經崩到差不多的時候,殿上又有人開口了。
工部尚書蘇彥。
“陛下,臣再補充一句。”
李玄的身體不自覺地繃緊了。
你們還來?
還不夠嗎?
是覺得傷害我傷害得還是太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