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殿下,這萬萬不可(1 / 1)
“好。”
李玄輕輕吐出這個字,語氣平靜,但眼睛裡已經藏不住那點亮光了。
“那咱們就不談預算了,先說方案。”
他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了兩步,然後停下。
“第一件事,地點。”
底下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萬壽慶典的地點可不是隨便選的。
往年要麼在宮裡頭辦,要麼在太廟附近搭臺子,都是有先例的。
“就在西苑辦。”
這話一出來,底下的人互相看了幾眼。
不過倒沒有人跳出來反對。
李悠然更是覺得順理成章。
西苑是太子殿下一手修起來的,裡面什麼佈局什麼結構他比誰都清楚。
放在那裡辦,太子殿下指揮起來也方便。
“殿下,在西苑辦的話,理由是什麼?”
禮部的人問了一句。
不是反對,純粹是他們做事講究有個說法,回頭寫文書的時候好交代。
“理由很多。”
李玄掰著手指頭。
“第一,園子剛修好,景緻是現成的,不用另外搭建,省時間。”
“第二,西苑離皇城不遠,陛下出行方便,安保也好安排。”
“第三,現在西苑已經對百姓開放了,萬壽慶典放在那裡,正好借這個機會與民同樂。”
這三條理由說出來,底下的人都覺得挺有道理。
當然了,李玄心裡還有一條沒說出來的理由。
他本來是想重新修個新場地的。
修新場地就意味著重新花一大筆錢,從選址到動工到完工,每一步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往外淌。
多好的敗家機會。
可惜時間不允許。
萬壽慶典就在眼前了,根本來不及從頭修一個新的。
只能先用西苑湊合著。
算了,花錢的機會以後多的是,先把這次的慶典搞定再說。
“行,地點就這麼定了,沒有異議的話,咱們說第二件事。”
李玄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這次萬壽慶典,我打算搞一個跟以往不一樣的佈局。”
他用手在桌面上比劃了一下。
“整個場地分三層,像一個環形。”
“最外面一圈,是文武百官和各國使臣的席位。”
“中間一圈,是皇親國戚和勳貴的席位。”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底下的人都在等。
到目前為止,這個安排聽著還算正常。
外面是官員。
中間是皇親。
那最裡面、最靠近皇帝的位置,按理說應該是最尊貴的那批人。
太后?
宰相?
還是鎮國大將軍?
“最裡面一圈,也就是最靠近主臺、最靠近皇上的那個位置……”
李玄的語氣很平靜。
“給老百姓。”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李悠然第一個反應過來,嘴巴張了老大。
禮部那三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裡全是“我是不是聽錯了”。
戶部那個人倒是沒什麼太大反應,大概是已經被太子殿下折騰習慣了。
太常寺的人直接就急了。
“殿下,這萬萬不可!”
“最靠近陛下的位置給百姓?那到時候魚龍混雜,萬一有人心懷不軌,豈不是……”
“對啊殿下,這可是萬壽慶典,不是廟會啊!安全問題怎麼辦?”
“還有禮制上也說不過去,自古以來哪有百姓坐得比大臣還靠前的?”
七嘴八舌的,一下子就炸開了。
李玄看著這幫人急成這樣,臉慢慢沉了下來。
“你們說完了嗎?”
屋子裡一下就安靜了。
“讓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李玄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你們知不知道一句話?”
“君為舟,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悠然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禮部那三個對視的眼神從“我是不是聽錯了“變成了“我是不是在做夢”。
太常寺那個剛才叫得最兇的,這會兒已經不敢說話了。
“皇上坐在那個位置上,靠的是什麼?靠的是天下百姓。”
“百姓就是根基,就是根本。”
“你們天天把百姓擋在最外面,隔著八丈遠,看都看不見皇上一眼。”
“那你們嘴裡說的天子愛民,到底是給誰聽的?”
“萬壽慶典是皇上的生日,誰最應該來給皇上祝壽?”
“是你們這些天天在朝堂上領俸祿的人?”
“還是外面那些真正在扛著這個國家的老百姓?”
李玄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說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
屋子裡鴉雀無聲。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這番話鎮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震驚。
他們從來沒有聽過任何一個皇子,說出過這種話。
什麼叫百姓是根基?
國之棟樑不應該是他們這些官員嗎?
這話聽著有點大逆不道,可你仔細一品,又挑不出什麼毛病。
反而覺得……
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李悠然站在旁邊,看著太子殿下那副“你們怎麼連這種道理都不懂”的表情,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西苑工地上,太子殿下說的那句“人才是第一生產力”。
當時他聽不懂。
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太子殿下看問題的角度,跟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們想的是規矩、是禮制、是安全。
太子殿下想的是,這個國家到底是誰的。
當然了,如果李悠然能看見李玄此刻的內心活動,他大概就不會這麼感動了。
因為李玄剛才那番話,雖然說得熱血沸騰,但他真正的想法其實特別簡單。
以往萬壽慶典,最靠近皇帝的那圈位置是給達官貴人的。
而且是要收錢的。
誰想坐最前面,誰就得掏銀子。
名義上叫“賀儀”,實際上就是門票錢。
那幫達官貴人為了在皇帝面前露臉,一個比一個捨得花錢。
光這一項,每年就能給國庫貢獻一筆不小的收入。
可現在呢?
李玄把這個位置給了老百姓。
免費的。
一分錢不收。
那原本應該進國庫的那筆“賀儀”就直接沒了。
沒了就是虧了。
虧了就意味著返現。
這就是他的真實目的。
把一個賺錢的環節,變成不賺錢的環節。
這一次不光不能貪心,而且還要把所有的進項都砍掉。
只要做到這兩點,他不擔心還會虧錢。
況且這次他不是在開放一個持續性的場所。
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