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1 / 1）
“……那些鬼，真的長得很恐怖嗎？”
“睡覺。”
“……哦。”
清晨。
天沒有亮。
或者說，該亮的時辰早就過了，但天依舊是一片昏沉的灰黑色。
只有極遠處的天際線上透出一絲慘淡的微光，像是被誰用指甲刮出來的一道細縫。
區域頻道。
【斷劍天涯：兄弟們，有人跟我一樣一晚上沒睡好嗎？總覺得外面有動靜，結果出去看啥也沒有。】
【小熊餅乾：何止沒睡好，我直接沒睡。一直等著鬼來，結果等了一晚上屁事沒有。】
【路人甲233：所以這個百鬼夜行到底是不是唬人的啊？說好的鬼潮呢？】
【暗夜行者：就是啊，特別是那個囤東西的說法，我看純粹是危言聳聽。鬼潮又不是洪水，跟食物有什麼關係？】
【檸檬不酸：對啊對啊，而且@青山獨釣到現在還沒說話，是不是睡死了？獨釣哥你倒是出來指揮一下啊！】
起雲村最先醒來的是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伯。
他們習慣了日出而作，體內的生物鐘比任何鐘錶都準。身體告訴他們已經是卯時了，但推開門一看，黑的。
“今天都這個時候了，咋天還是黑的？”一個老伯揉了揉眼睛。
“變天了吧。”旁邊另一個老伯抽了口旱菸，不太在意，“前年不也有過一回陰天陰了三天的？”
“那可不一樣。”第三個老伯壓低聲音，“你們聞聞，這空氣裡頭的味道不對。陰得很。”
三個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又過了一個時辰。
天還是黑的。
兩個時辰。
還是黑的。
村裡陸續有人出門了。先是三三兩兩，然後越來越多。所有人都仰著脖子看天，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不安，再從不安變成恐懼。
“天怎麼還不亮？”
“都這個時辰了……我燒完一鍋水的功夫了，怎麼還是黑的？”
“你們感覺到沒有……冷。”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縮在門框裡。
村西的空屋裡。
李清瑞站在窗前，一手撩著窗簾，看著外面那片不正常的黑暗。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空氣中那股逐漸濃郁的氣息，他認得。
陰氣。
而且濃度還在上升。
“永夜……”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手指無意識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藍水鎮典籍裡記載過這種現象。
上一次出現，是在三十四年前。
那一次，藍水鎮轄下十七個村寨，活下來的不到一半。
李清瑞閉了一下眼睛。
早知道，昨天就走了。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永夜一旦降臨，現在在離開‘火種’的庇護，這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就在這時——
“鐺——鐺——鐺——”
村中祠堂前的銅鐘被敲響。
渾厚的鐘聲壓過了所有嘈雜。
鐵柱站在鐘下，一身獵裝，腰挎長刀。
他面朝湧來的村民，深吸一口氣。
“全村集合！”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攏過來，老人小孩婦女獵戶，兩百多號人擠在祠堂前的空地上，臉上寫滿了不安。
鐵柱站上臺階，目光掃過所有人。
“我不瞞大家。”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這是鬼潮。”
兩個字落地，人群像是被投了一顆石頭的池塘。
“鬼潮？！”
“老天爺！”
“完了！我聽我爺爺說過！鬼潮一來，十里八鄉要死一大半！”
“我們怎麼辦啊！要不要跑？往哪跑？”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開始哭。
幾個年輕獵戶握緊了手裡的武器，但手在抖。
“安靜！”
鐵柱一聲斷喝。
空地上的聲音矮下去大半。
鐵柱掃了一圈，聲音一字一頓。
“聽我說完。”
“第一，這場鬼潮不會持續太久。”
“第二，我們村裡有秦公子坐鎮，他的實力，你們都親眼見過。”
人群中有人點頭。
殺王坤那晚的場景，每個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第三，鎮使的二公子李清瑞，昨日恰好留在我們村中，將境九階，一等一的高手。”
站在人群外圍的李清瑞微微揚了下眉。
被強行拉來當壯丁了。
不過他沒有反駁。
鐵柱接著說。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指向祠堂後方的倉房。
“我們有糧。”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更多的人抬起頭，看向站在人群后方、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的那個年輕人。
秦曜沒有說話。
他旁邊，林霜華手按劍柄，站得筆直。
空地上的恐慌情緒，一點一點被壓了下去。
畢竟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鐵柱趁熱打鐵：“現在所有人回去，把門窗關嚴實！各戶把水缸灌滿！獵戶們跟我走，去倉房領武器，今天起全員備戰！”
“是！”
村民們開始有序地散去。雖然臉上還帶著恐懼，但腳步不再慌亂。
……
區域頻道。
已經徹底炸了。
【斷劍天涯：天黑了天黑了天黑了！！！完全黑了！！我們村的土著說這是鬼潮！！！】
【小熊餅乾：我們這邊也黑了！什麼都看不見！土著在點火把！！】
【暗夜行者：我們村的長老說了，這是永夜鬼潮……這一片區域，起碼要死四五成的人……】
【路人甲233：四五成？？？我們區就七百多人了！四五成是多少？？三百多人？？】
【紅燒排骨：不是……重點不是我們……是土著也要死四五成……他們可比我們能打多了……】
頻道沉默了兩秒。
然後爆了。
【檸檬不酸：@青山獨釣你他媽給我出來！！你收了我們的錢！！你說你是內測玩家！！你說你什麼都知道！！鬼潮來了你躲哪去了？？】
【破曉之光：@青山獨釣@炎尊兩個狗東西！老子的700銅幣還回來！！！】
【檸檬不酸：我捐了500銅幣……我的錢……】
【一劍無悔：大家冷靜……獨釣哥肯定有他的安排……】
【白衣渡江：你冷靜個屁！他安排你去死！】
【斷劍天涯：操他媽的，說曜星是先知你們不信，說囤糧食你們罵人家，現在好了吧？全完了！】
【斷劍天涯：@炎尊退錢退錢退錢！！我要退錢！！！】
【火尊：你們衝我有什麼用！！找青山獨釣去！！錢都在他手裡！！】
【暗夜行者：@炎尊你當初不是說交了錢就保護我們嗎？現在鬼來了，你保護啊？你倒是保護啊！！】
【星辰大海：我就問一句。誰之前說了讓我們囤食物和水？是誰？你們罵了人家吧？】
頻道沉默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