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想離職(1 / 1)
姜禾抬起頭,淚眼模糊中,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眸。
孟庭洲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那雙微微上揚的桃花眼裡,此刻沒有平日的似笑非笑。
她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那眼神裡好像有一閃而過的冷意,再看時他已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模樣,嘴角甚至微微彎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哭什麼?”孟庭洲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樣的,慢條斯理,帶著一抹玩味,好像對什麼都不在乎,似乎是發現了眼前有趣的事。
姜禾這才意識到自己臉上還掛著淚,她慌忙低下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動作太急,袖口的扣子蹭過眼角,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她偏過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沒事。”
姜禾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她很少在其他人面前展示這樣脆弱的一面,更不想讓別人看到。
孟庭洲沒說話,側身推開旁邊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走了兩步,發現姜禾沒跟上來,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明顯,跟上。
姜禾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進去,門在身後關上,走廊裡的嘈雜被隔絕在外面。
辦公室裡很安靜,孟庭洲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交疊放在桌上看著她。
“說吧,哭什麼。”
姜禾站在桌前,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
剛才跑出來的時候沒想那麼多,現在站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裡,對面坐著的人是孟庭洲,她才覺得自己剛才那副樣子實在丟人。
她深吸一口氣,把喉嚨裡那點堵著的東西嚥下去,還是不想告訴他。
“沒事,真的沒事。”
孟庭洲挑了挑眉沒說話,就這麼直直的看著她。深邃的目光像是能把她整個人洞穿,讓她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姜禾咬了一下唇,聲音儘量平穩,“我不會帶著情緒工作的,孟總。”
“我問的不是工作。”孟庭洲的聲音不緊不慢,“我問你為什麼哭。”
姜禾沉默了幾秒,腦子裡閃過剛才在辦公室裡的畫面。
江雲柔抓著她手往自己臉上扇,沈時靳衝進來護著江雲柔問都沒問她,就攥著她手腕讓她道歉。
甚至用她最在意的家庭背景,作為利刃狠狠地刺穿了她,姜禾心裡一沉,現在想到還是有種窒息的感覺,她淡淡說。
“被噁心的東西咬了一口,現在已經恢復好了。”
孟庭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那雙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
女人站在那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你是忍者嗎?”
姜禾愣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他。
孟庭洲靠在椅背上,嘴角彎著,那雙桃花眼裡的情緒她有些看不懂,只覺得他這話問得有些奇怪。
她想了想剛才辦公室裡的情形,自己也覺得有些荒謬,她打了回去,該出的氣都出了,應該也不算太虧。
“不算吧,氣出了,可以了。”
孟庭洲沒接這個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給你一上午的時間調整,調整好了回去上班,別影響工作。”
姜禾點了點頭,“謝謝孟總。”
她轉身往門口走,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江雲柔是別人塞進來的,隸屬於其他分支,我暫時管不著。”
孟庭洲的聲音不緊不慢響起,“如果她在此期間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你大可以發揮你組長的權利。”
姜禾轉過頭看著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己解釋。
“知道了,孟總。”她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心裡總有一種異樣的情緒在蔓延。
走廊裡很安靜,姜禾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剛走出沒多遠,迎面走來一個人,她抬起頭,看到沈時靳那張怒氣衝衝的臉。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就往旁邊走,那力道大得驚人,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別碰我。”姜禾眉頭皺起,甩了一下沒甩開。
沈時靳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那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動手打人,毫無教養,姜禾,雲柔她現在有多難你知道嗎?你身為一個女人不幫她也就算了,你還為難她?”
姜禾看著他,心裡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又翻湧上來,她冷冷地開口,聲音卻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平靜,“還要我和她道歉嗎?”
沈時靳的臉色冷得幾乎要滴出水來,“讓你道歉,你打了她那麼多巴掌,那是故意傷害,如果雲柔聘請我當她的辯護律師要告你,我也絕不會手軟。”
姜禾確實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這一瞬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看著他那張憤怒的臉,忽然覺得很荒謬,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想笑出來。
笑容落在沈時靳眼裡,讓他心裡的火又燒旺了幾分。
他看著她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胸腔裡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冷下來。
“你最好仔細想一下你的師母,你的研究院,如果你不想讓他們出什麼事的話,就回去好好的和雲柔道歉,取得她的原諒。”
姜禾的眼眸一凜,眉頭皺起來,聲音拔高,“你威脅我?”
“必要時候我也可以採用一些非正常手段。”沈時靳的聲音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姜禾的呼吸一滯。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曾經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說要保護她一輩子的人,現在站在那裡,用她最在乎的人來威脅她。
姜禾深深地閉上眼睛,只覺得什麼力氣都沒有了,過了很久才睜開,平靜無波。
“好,我去道歉。”
沈時靳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剛才更重,像是生怕她反悔,“這次別再出什麼么蛾子。”
姜禾沒說話,跟著他往回走。
她看著沈時靳的背影,那寬厚挺拔的背影,曾經讓她覺得靠著這個背影就能安心一輩子,現在只覺得噁心。
辦公室的門推開,江雲柔正坐在椅子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眼淚止不住地流。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姜禾,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身體往椅子裡縮了縮。
姜禾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兩個人之間投下一片陰影。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冷,沒有一絲情緒,“我不應該動手打你。”
沈時靳站在一旁,聲音裡帶著警告,“注意你的態度。”
姜禾深深撥出一口氣,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再睜開時,聲音輕到幾乎聽不出任何情緒。
“只要你能消氣,要我怎麼做都可以。”
她已經豁出去了,師母是她最後的親人,她不能因為自己讓師母受到任何傷害,師父已經走了,她不能再失去師母。
沈時靳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他轉頭看向江雲柔,聲音溫柔下來,和剛才判若兩人,“雲柔,你儘管提,這件事本身就是姜禾的錯,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出了什麼事情我擔著。”
姜禾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心裡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著。
她的丈夫當著她的面,讓另一個女人儘管提要求,說所有事情他擔著。
他站在那裡姿態理所當然,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面上微微笑著心裡卻在滴血。
姜禾在心裡默默算著日子,還要多久才能徹底離開。
時間怎麼過得這麼慢,如果明天就到日子就好了。
江雲柔這才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看了姜禾一眼,又看向沈時靳,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委屈。
“阿靳,你別這樣對姜小姐,她可能也是一時氣頭上,我覺得我們兩個在同一個實驗室,可能不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交談,不行的話,我還是離開吧。”
沈時靳立刻開口,聲音不容置疑,“要走也是姜禾走。你憑藉自己本事進來的,走什麼?”
他轉頭看向姜禾,目光冷下來,“你自己去和孟庭洲提離職,離開這個實驗室,這實驗室裡有云柔一個就夠了,否則別怪我做出什麼事情來,姜禾,實在是你惹惱了我,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姜禾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被抽空,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她點了點頭,平靜無波,“好的。”
說完她轉身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沈時靳胸腔裡那口氣還沒完全散掉,他眉頭皺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靳。”江雲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時靳轉過身看到她正看著自己,眼眶微紅,一副泫然欲泣的我見猶憐的模樣,心軟了幾分,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聲音放軟了。
“姜禾她就是一時不懂事,你別生氣。”
江雲柔搖了搖頭低下頭,“沒事的阿靳,要不然還是我走吧,我不想讓你和姜禾為難。”
沈時靳的眉頭又皺起來,“姜禾這二十幾年都過得太順了,需要讓她受到一些挫折才行,你別心疼她,就讓她自己反省吧。”
江雲柔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
沈時靳伸手攬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姜禾走出鼎盛大樓,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撥了瞿毓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邊傳來師母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
“小禾啊,怎麼了?”
姜禾的喉嚨有些發緊,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師母,您那邊怎麼樣?研究院沒出什麼事吧?”
瞿毓的笑聲從聽筒裡傳來,“什麼事都沒有啊。你是不是想師母了?想我了就晚上早點回來,師母給你燉排骨。”
姜禾握著手機,眼眶忽然有些酸,她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壓下去,“好,我晚上早點回來。”
掛了電話,她站在路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她眯起眼睛,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下來,師母沒事研究院沒事,只要她離開,沈時靳就不會對師母做什麼,也不會對研究院做什麼了。
他對江雲柔還真是一往情深,可以用她的師母來威脅她,可以毫不猶豫的把她推進深淵裡,讓她再也沒辦法掙扎出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心徹底冷了下來,然後轉身回去敲了敲孟庭洲辦公室的門。
裡面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說,“進來。”
姜禾緩緩走進去,抿了抿唇,說,“孟總,我想離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