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心口不一,行不由心(1 / 1)
酒店附近的一所清吧。
以暗金與墨黑為主調,線條極簡卻處處透著剋制的貴氣。頭頂的水晶柔光吊頂,光線不刺眼,只在大理石吧檯與絲絨卡座上投下溫潤的光暈。
空氣中沒有刺鼻的酒氣,只有淡淡的雪松、柑橘與陳年威士忌交織的高階香氛。
林岱一臉不耐煩地搜尋著謝竟言的身影。
只見謝竟言正陷在最角落的卡座裡發呆。
林岱走近自顧自地在謝竟言對面落座,並招呼酒侍上了一杯白水。
他盯著目光呆滯的謝竟言,沒好氣道:“你半夜不睡覺,打電話把我從被窩裡叫出來,就是來看你發呆的?”
謝竟言掃了眼侍者剛送上來的水,“今晚不喝酒?”
林岱:“待會兒還得回去陪老婆睡覺,一身酒味,她不喜歡。”
否則,今晚回房間只能睡地毯上了。
謝竟言扯唇,語調嘲弄,“你真沒意思。”
“和你這離過婚,沒老婆的人自然說不清。”林岱手指輕敲著杯沿。
謝竟言:“……”
他半眯著眼眸,仰靠在皮質卡座上。
林岱身子後靠,手臂自然地架在沙發背上,“說吧,下車後去哪兒了?”
就憑這一臉愁容,就知道不是真去飯館吃了頓晚飯。
謝竟言給自己空杯添了些許白蘭地,平緩道:“蹭了個車,看了一個人,驗證了一點事兒。”
林岱逐句解析,“蹭的你前妻的車?看了你前妻的現任丈夫,求證他是否是軟飯男?”
因為被酒浸染過,此時謝竟言的眸子算不上清明,喉結一滾,發出一個單音節,“嗯。”
“那這些和你有什麼關係呢?”林岱嗤笑一聲,不等他回答,直接剖析出最關鍵且最犀利的點,“你就是馬後炮,離了六年,你才發現你對她有感情。”
否則,也不會每次見到前妻後,心情不好。
舒緩的輕音樂低低流淌,林岱的話卻如突如其來的鼓點,突兀地、重重地敲在了謝竟言的耳膜上。
回想起六年後在墓園裡見她的第一面,懷裡抱著孩子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為她的幸福而高興。
後來又知道她對那毫無能力的現任丈夫的維護,心裡是極其不爽快的。
起初以為那是因為自己的嫉妒心作祟。
現在才驚覺原來是因為三年裡早就有了感情。
酒吧裡的暖黃燈光像一層薄紗,輕輕覆在每一位顧客身上。
謝竟言失笑低語,似在自問,“這算什麼?”
算喜歡?算愛?
還是隻是因為自己夠犯賤?
擁有時從不在意、不深究。
反而在分開多年後才遲來的明白自己的心緒源自什麼。
林岱手裡輕搖著酒杯,語調慢慢而又戲謔,“不論算什麼,但我知道你好像已然違背了你當初說過的話。”
謝竟言抬眼疑惑地注視著他,似是不解他的話。
只見林岱放下杯子,從口袋裡取出了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拉幾下後,一段通話錄音清晰地播放了出來。
熟悉的音色、熟悉的語調穿過電流,清晰入耳。
——“你不後悔就好。”
——“我謝竟言從來就沒有做過一件後悔的事。”
即使這段簡短的錄音在手機裡儲存了好幾年,但每一個字都能喚醒他腦海裡最深處的記憶。
現在看來,這潑出去且已經乾涸的水,經歷過時間的沉澱,早已經變成了水汽,又重新落在了他的心裡。
林岱一臉認真地捕捉謝竟言臉上的細微表情,可這男人隱藏得太好,一如既往地冷沉著一張臉。
唯一暴露情緒的或許就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
謝竟言扯唇譏笑,“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卑鄙。”
竟然在六年前就留下了通話錄音。
“嗯,”林岱得意地點點頭,也不推脫這個貶義的評價,“畢竟我挺喜歡看我的兄弟心口不一,行不由心的。”
謝竟言沒再接話,猛灌了一口酒,欲壓下胸口的那股煩躁。
“謝大,有些事,我還是想多嘴提醒你一句,”林岱向前傾身,多了兩分正色,“你現在看見的一些事,需要你轉換角度仔細辨別。”
但關於什麼事,或許只有等他自己去探求、發現才會知道。
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明,否則只會讓他跳過自己的心意,直接取摘結果。
謝竟言閉眼,感受著醇厚的酒香在口腔裡瀰漫充盈。
同時也在細細咂摸著林岱的話,許是經過酒精的薰染,思緒算不上清晰,竟然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
次日,週末。
白色紗簾被透進來的清風吹得飄逸,攜著淡淡的鮮花馨香,輕拂在床上的付苓身上。
她習慣性睡覺時給窗戶留一點空隙。
今日難得地睡了一個懶覺,醒來時已經是早上十點。
勺勺吃過早餐後,被嵐姐帶著去到了一樓畫室,現在正在裡面專心致志地創作自己的畫。
付苓披了一件風格素雅的薄綢披肩,第一時間就是去畫室尋勺勺。
勺勺聽見開門聲,側頭笑眯眯道:“媽咪,早上好。”
她對油畫很感興趣,但因為年齡太小,因此只能先練習素描色彩,培養她的顏色感官。
勺勺在畫室待一個小時,手上已經沾染了不少鉛灰。
付苓噙著舒心笑意站定在勺勺背後,微微彎腰在勺勺頭頂上吻了一下,“早上好,勺勺。”
隨即垂眸看了眼勺勺正在畫的畫,即使是素描,但也不難看出,她已經慢慢能畫出物的立體感。
付苓眼裡滿是愛意,不經意間,餘光在畫板旁邊的桌子上瞥見了一張小小的水彩畫。
付苓凝神瞧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上面是畫得比較隨心的一家人,線條歪七扭八,但能看出每個人臉上的幸福快樂表情。
也很明顯這不是勺勺平時的畫風。
“勺勺,這是你畫的嗎?”付苓拿起那張紙張,明知故問。
勺勺只是抬眼輕輕瞄了一眼,便神色自然地解釋道:“媽咪,這是我的小同桌米米在繪畫課上送給我的。”
昨日在幼兒園的繪畫課上,老師以“家人”為主題,讓小朋友們自由創作,然後與同桌交換創作結果。
勺勺這才誤將這幅畫帶了回來。
“米米說,”勺勺起身站在凳子上,小手指著畫上那幾個極簡風格的人物,做起了介紹,“這是米米的媽媽,這是米米的爸爸,這是米米的小寵物小烏龜,後面拄著柺杖的兩位老人是她的爺爺奶奶。”
小孩子一臉認真地逐一介紹。
付苓將她攬在懷裡,仔細聽著。
“那麼你畫上有誰呢?”付苓低聲好奇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