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人心善變,人也善變(1 / 1)
但朱芳臉上的異常只在眨眼就恢復如初。
甚至讓李霖懷疑,剛剛的剎那色變是他的錯覺。
“這是石小沫,昨日剛拜入山門的師弟。”朱芳淡笑,並看向石小沫:“師弟,這是陳偉師兄,資質當然比不上你,但已經是真正的武者了。”
石小沫居高臨下瞥了一眼陳偉,淡淡道:“後天境一重天而已,算不得什麼。”
這是一種漠視,亦是一種自負。
但無論李霖怎麼看,都覺得那個單純的善良的,發誓要出人頭地給姐姐帶來好生活的石小沫死了,死在昨夜的‘世面’重。
陳偉當然也從其他人的議論中,知道了石小沫的上等資質,他將頭低了下來,頗有點自慚形穢的狼狽模樣,踉蹌著走進山門中。
當他踏入外門的那一瞬間,無異於一顆巨石投入腹中,掀起巨大波瀾。
“陳偉師兄,你怎地傷得這般重!”
“威虎幫下手還是一如既往的黑,太狠了。”
外門弟子看著陳偉的慘狀,都倒吸冷氣,發出驚呼。
他們的目光充滿幸災樂禍凝在陳偉身上,而後又玩味的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另一側。
哪裡,朱芳與石小沫幾乎是貼身而立,姿態太過親暱,如情侶繾綣。
陳偉的目光,也順著望了去,當看清這刺眼的一幕時,睚眥欲裂,隨後卻又將頭埋得更低。
“我……”
他呢喃,而後自嘲……
而不遠處的朱芳看到陳偉嘴唇嗡動時,眼中閃過一縷焦急,迅速在石小沫耳邊低語了幾句,旋即快步走了過來。
“師……”
陳偉扯了扯烏青的嘴角,嘶啞的聲音剛突出一個字……
“陳偉。”
朱芳尖銳的聲音毫不客氣的將他打斷,帶著一股氣惱的指責和怨懟。
“你真的把我家害慘了你知道嗎?”
陳偉身軀一顫,僵在原地。
“三句話不對,你就和威虎幫的人逞兇鬥恨,打翻好幾個。”
朱芳語速飛快,根本不等陳偉有任何插口的機會。
“你打得倒是痛快了,威風倒是逞夠了,結果轉頭就消失了個乾淨。”
“最後威虎幫的一個堂主,親自帶十來號人找到我家,堵著門要醫藥費,誤工費,湯藥費,我娘被嚇得避過氣去……”
朱芳滔滔不絕,字字埋怨,句句如刀。
她沒說一句,陳偉眼中的血色便更增一分……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張,在兩天前還對他巧笑嫣然,滿是依賴眷戀的臉,此刻卻寫滿了推卸,指責與怨懟。
“我靠!這朱芳也太……”
“不是她苦苦等待求陳偉幫忙的嗎?現在怎麼倒打一耙啊。”
聽見這些話的弟子,一個個瞠目結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可是很清楚,當初朱芳是如何纏著陳偉,如何求助,如何……暗示自己芳心暗許的過往……
“這世道,好人一般都不長命。”李霖眼神平靜,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譏誚。
這道理,他明白得很早,但這些年輕人怕是還要吃上無數虧才能明白。
“你……”
陳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眶血紅,死死盯著朱芳,滔天的怒火與悔恨將他淹沒,可偏偏氣到極點時,卻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朱芳被陳偉殺人般的目光嚇得脖子一縮,連連倒退。
從小在街頭混著長大的她很是明白,一個失去理智的人有多麼可怕,特別是失去理智的人,還是一個武者,那就更可怕了。
但很快,她後退的身子,就撞在一個不算寬闊的環抱中。
那是石小沫,單手將她攬在懷中。
石小沫的出頭,似突然給她注入莫大的勇氣,她扭頭對著石小沫嬌羞一笑,但是在回頭看向陳偉時,那眼神中已是徹底的切割和決絕:“陳偉師兄,麻煩你以後離我遠點,也別在跟我搭話,我怕石師弟誤會。”
聽見這決絕的話,陳偉覺得,甚至比他在威虎幫地牢時受到的懲罰還痛百倍。
‘哇’的一聲,便吐出一口黑血。
“這是你自己嘔血,可別想訛我!”朱芳瞳孔一擴,將自己更好地藏在石小沫懷中。
“陳偉是吧?”石小沫適時開口,聲音神似王騰的高傲和冷漠:“朱師姐的話,你也聽清楚了,以後罩子亮點,否則……”
他頓了頓,下巴微揚:“我對你不客氣,也不怕告訴你,王騰師兄和我可也是一張桌上喝過酒,一張床上……”
他說到這裡,話語便戛然而止,但透出的資訊,已經足夠壓垮陳偉。
陳偉的一腔怒火,滿心的殺機,在這句話之後,就像是被撲滅的火,消失殆盡……
他緩緩轉身,一步步,向著最外圍的那個木樁走去……
午飯時。
陳偉依舊在打著木樁。
木樁堅硬無比,沾滿了陳偉的血與皮。
李霖本是來打掃,以便於飯後弟子繼續修煉,看見這一幕,李霖便想掉頭,不想沾惹任何是非。
誰知,陳偉卻是叫住了他。
“李伯……”
李霖目光看去,這自成為武者後,對他吆五喝六的‘天才’,此時一臉糾結,似在忍著什麼強烈的屈辱。
“陳小哥有事?”
聽到李霖的詢問,陳偉才豁出去一般,撲通跪在地上:“李伯……我知道我平常對您不恭敬,但現在……只有您能幫我一把了。”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李霖向側後跨了一大步,不受這一禮。
“陳小哥有事說事,這樣做不值當的。”
“求李伯給我在門主哪裡求求情。”陳偉的頭差點埋到胸口:“我想……我想退一退學費……不然我家的院子就要被威虎幫收了,到時候我一家子,都要睡大街,我倒是無所謂,可我父母……”
李霖沒有聽完,就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全部。
想來是陳偉的父母,為了將他從威虎幫的魔爪中贖出來,用房子做了抵押。
“你不學武了?”李霖眼神幽深。
他猶記得陳偉剛入門時的彬彬有禮,眼中閃爍著對武道的野望和執著。
但人怎的就這般易變呢?
“練武……”陳偉慘笑一聲:“不想了,我爹說得對,我們這種泥腿子,就不該去做什麼英雄俠客,魚躍龍門的夢,趁早賺錢養家才是出路。”
李霖點了點頭,沒有在多問,只是歉然道:“抱歉了陳小哥,我在門主哪裡,沒有你想的那麼大的面子,沒辦法讓門主為你改變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