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多子多福(1 / 1)
“哈兒,今晚上山的人多不多?”
樊哈兒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不少呢。我爹說村東頭的老譚家、趙六指、還有獵戶李大壯,加上支書家的侄子樊西北帶隊,少說得有十來號人。”
劉北的眉頭皺了起來。
十來號人一塊上山,就算打到獵物,一分也剩不了多少。
更何況,人多嘴雜,動靜一大,獐子跑了,野雞飛了,指不定一晚上白忙。
他以前雖然混賬,但算賬這事兒從來不糊塗。
“你剛才說帶隊的是樊西北?”
“對啊。”樊哈兒撓了撓頭,忽然撇了撇嘴,壓低聲音,“北哥,說實話,我不太想跟他一塊。”
“為啥?”
“這人不行。”樊哈兒挑著眉頭,“上個月張家嫂子在河邊洗衣裳,他藏在高粱地裡偷看,被張家嫂子男人發現,追了好遠。還有上上個月,他偷看李寡婦洗澡,被人發現,逃跑時差點撞上一棵樹。”
“好傢伙!這是餓了多久?”
劉北嘴角抽了一下,
“打獵的事我自個兒安排。你回去跟栓柱叔說,今晚咱們三個人單獨走,不摻和那幫人的隊伍。”
“就咱仨?”
“咱仨夠了。”
“行!”樊哈兒眼睛一亮,一拍胸脯,“北哥,我聽你的!我這就回去跟我爹說!”
說完,樊哈兒跑出了院門。
趙大娥非常擔心,
“晚上真要上山?”
“嗯。”
“白天上山也就罷了。大晚上進山,摸黑走路,踩空了怎麼辦?遇著猛獸怎麼辦?槍走了火怎麼辦?”
劉北走上前,
“娘,您也看到了。今天王麻子上門要債,我還了一百塊。接著給寶兒看病,又花了五塊。我手裡的錢都花完了。”
“可家裡現在有八口人,光吃飯一天就得半斤米。其他的雜七雜八的也要繼續買呢。另外,寶兒的調理方子得持續吃。月荷的身子還沒養好。盼盼的鞋剛買的,可念念身上那件衣裳,我數了數,有七個補丁呢,也得換件新的才行。”
“我不多幹點,這些錢從哪來?總不能讓你和晚秋她們再去糊鞭炮筒子。那活太危險了,我不讓幹了就是不讓幹。”
“可是——”
劉北接著說:“娘,我不光是要賺錢填飽肚子。我還想蓋一座新房。”
“蓋新房?”趙大娥愣住。
趙春燕要蓋新房,一對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劉北往四周指了一圈,
“您看看這屋子。窗戶紙爛了三個洞,白天進風,晚上灌蚊子。西牆那道裂縫都能塞進去一個拳頭了。屋頂的瓦片我今天修了一遍,可好些都風化了,拿手一捏就能捏碎。”
“現在是夏天,還能將就將就。可要是入了冬呢?北風一灌,屋裡跟冰窖似的。寶兒身子本來就弱,再凍一個冬天,我怕……”
劉北後半句雖然沒說完,但趙大娥聽懂了。
她的目光從窗戶移到牆上的裂縫,又從裂縫移到頭頂破了半邊的瓦片,最後落回兒子身上。
“蓋房子是好事。可你知道蓋一間磚瓦房要多少錢?”
“娘,我算過的。”
“唉,你有這份心,是好的。可這房子是你爺爺那輩傳下來的,你爹在的時候也提過要大修一番。可他沒那個福,給人家幹工摔了……修房的事就擱下了。一擱就是十多年。這麼久了,想修,真的不容易的,娘不希望你太累了。為了新房子,和你爹一樣——”
話沒說完,
院子裡又安靜了。
劉北明白母親的意思,擔心他太拼,太累了,走了爹的老路。
自從爹走後,娘一個女人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不容易,
這輩子只想看著他平平安安,將來能夠給娘送終,其他的不奢望了。
可越是這樣,劉北的心越酸,越覺得前世的自己太渾了,對不起娘,身子的擔子越大了。
他把母親緊緊地摟在懷裡,
“娘,您說的都對。可越是如此,我就越是要蓋啊。我這麼做,不光是為了住。也是為了讓我爹在下面安心。您也說了,他惦記了一輩子,都沒幹成這事兒,我我他的兒子,幫他幹成了,他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的。您說呢?”
“你這孩子……”
趙大娥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使勁揉了揉眼角,聲音發硬:“大話誰都會說。可蓋房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別為了趕錢,把命搭進山裡。慢慢來就行。”
劉北湊到趙大娥耳邊,壓著嗓門說,
“娘,我蓋房子可不光為讓我爹安息。您想想,晚秋,月荷,春燕,三個人跟著我住在這破房子裡,心裡能舒坦?等新房一蓋好,她們住進去,高不高興?”
趙大娥抬起頭看他,有些沒太聽明白,劉北接著解釋,
“她們高興了,我跟她們之間的關係就能更進一步。三個娃兒呢,看到家裡變好了,對我的看法也會慢慢改。”
“等她們真正接納我了,說不準往後幾年還能再給您添幾個孫子孫女……”
趙大娥楞了楞,然後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你小子。”她伸手戳了劉北腦門一下,“總算開竅了。”
笑完,趙大娥正色道:“不過她們仨都是好孩子。哪個都孝順,哪個都不差。要我看呀,乾脆她們三個你拴住得了。別厚此薄彼,再傷了人心。”
“到時候三個人輪著給你生。一人生倆,就是六個。加上現在的仨,九個娃!咱老劉家在這村子裡也算人丁興旺了。”
“……”
劉北被母親的話驚著了。
生九個?
這是把他當成種豬了啊?
不過仔細想想,他又能理解母親了。
這地方叫樊家村,村裡百分之九十的都姓樊,他們老劉家是外來戶。
父親活著的時候就說過一句話,在人家的地盤上紮根,要麼你比人家富,要麼你比人家人多。咱都沒有,就得夾著尾巴做人。
那句話,母親記了一輩子。
“娘,我一定努力做到。”
趙大娥看了他好幾秒,點了點頭。
“去吧。小心點。打著了就回來。打不著也別硬撐。”
“嗯。您放心吧。我會的!”
劉北走向雜物間,背上獵槍,腰間掛好彈藥袋,又在角落裡摸出一盞馬燈和一捆麻繩塞進揹簍。
檢查完裝備,正要出門,趙春燕走了過來,擋在院門口。
“你跟娘嘀咕什麼了?”
“以後你就知道了。”
趙春燕的眉毛擰了起來,“我現在就想知道。”
“知道了就沒驚喜了。”
“誰稀罕你的驚喜!現在就說!快點!”
“真想知道啊?行。晚上等我打完獵回來,我去你房裡慢慢跟你說!”
“你——無恥!哼!愛說不說!真當老孃想知道啊?有本事別空著手回來。”罵咧了幾句,趙春燕氣呼呼的回了屋子。
看著趙春燕的背影,劉北笑了,撇了撇嘴,
“小樣。等老子賺了錢,蓋了新房,到時候看你嘴還硬不硬。”
“到時候,嘿嘿,你嘴再硬,到了晚上,我都要把你的嘴弄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