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同名不同命：一個坐著等公道，一個坐著小轎車（1 / 1）
李雄關扶著爺爺的胳膊，朝著路邊那輛老馬車走去，李德厚連忙跟上，臉上依舊是那副侷促不安的模樣。
武裝部門口的圍觀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目光緊緊跟隨著三人的身影。
李雄關小心翼翼地扶著爺爺，讓他慢慢坐在車板子上，又順手將旁邊的稻草攏了攏，墊在爺爺的身下，儘量讓他坐得舒服一些。
李老栓坐下後，微微閉上雙眼，眉頭緊皺。
空蕩蕩的左腿褲管，搭在車板子上，在寒風中輕輕晃動。
周明遠、趙剛等一眾縣領導，也連忙跟了過來，站在馬車旁邊。
“老前輩，您就把假肢穿上吧。”
周明遠將假肢遞上前，“天氣這麼冷，您的腿要是凍著了，我們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您放心，調查工作已經全面啟動了，趙部長已經安排了專人，去核查那個縣區李雄關的體檢和政審檔案，也派人去尋找他的下落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結果的。”
趙剛也連忙上前一步，不停地點頭附和道：
“是啊，老前輩，您再給我們一點時間，就一點時間。”
“我們一定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絕對不會讓您和李雄關同志受委屈，絕對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您先把假肢穿上，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縣委副書記、李副縣長、縣老幹局局長等人，也都紛紛開口勸說。
他們圍著馬車，你一言，我一語，想要讓李老栓穿上假肢，想要讓他去武裝部的接待室休息，想要讓他喝點熱水，吃點東西。
李老栓搖了搖頭，道：
“不用了。”
“今天，我老頭子，還有我的兒子、孫子，就坐在這裡等。”
“什麼時候，把事情徹底查清楚，什麼時候，把頂替我孫子名額的人揪出來，什麼時候，給我們一個實實在在的交代，我們什麼時候再走。”
“要是查不清楚，要是不給我們一個交代，就算是天塌下來，我們也不會離開這裡一步。”
圍觀的市民們，紛紛鼓起掌來。
“好！老英雄說得好！我們陪您一起等！”
“對！我們陪您一起等，一定要等到真相大白，一定要等到公道降臨！”
“不能讓老英雄白白受委屈，不能讓徇私舞弊的人逍遙法外！”
周明遠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身邊的趙剛使了個眼色，又對著縣委副書記吩咐道：
“快，讓人去武裝部的食堂，拿點吃的喝的過來，熱水、饅頭、鹹菜，越多越好。”
“老前輩和他的家人，肯定還沒吃早飯，不能讓他們餓著、渴著。”
“另外，再讓人搬幾把椅子過來，讓老前輩他們坐著舒服一些，這麼冷的天，總不能一直坐在稻草上。”
“明白！”縣委副書記立刻轉身，安排工作人員去準備吃的喝的和椅子。
趙剛也連忙補充道：
“讓食堂多準備一點，不僅要給老前輩他們，還要給圍觀的市民們準備一些，大家這麼支援我們，這麼關注這件事，不能讓大家也餓著。”
工作人員們紛紛行動起來，現場一片忙碌。
沒過多久，幾個工作人員就端著熱氣騰騰的饅頭、鹹菜，還有一壺壺熱水，匆匆走了過來。
另外幾個工作人員，也搬來了幾把嶄新的木椅，放在馬車旁邊。
周明遠親自拿起一個饅頭，又倒了一杯熱水，小心翼翼地遞到李老栓面前。
“老前輩，您先吃點東西，喝點熱水，墊墊肚子。”
“調查工作還在進行中，您要是餓著肚子，身體會受不了的。”
趙剛也連忙拿起幾個饅頭，遞到李德厚和李雄關面前。
“你們也吃點東西吧，辛苦你們了。”
然而，李老栓只是略帶嘲諷道：
“不用了，我們這些窮人，吃不起這些東西。”
周明遠和趙剛等人面露尷尬之色。
圍觀的市民們，也都紛紛沉默了下來，他們的心裡更加心疼了。
李德厚看了看縣領導們手裡的饅頭和熱水，又看了看父親，猶豫了一下，然後從馬車的角落裡，拿出一個破舊的粗布包袱。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包袱，裡面是幾個硬邦邦的玉米窩頭，還有一小袋鹹菜，窩頭上面。
李德厚拿起一個玉米窩頭，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土，然後遞到李老栓面前，小聲說道：
“爹，您吃點吧，這是家裡帶來的窩頭，雖然硬了點，但能墊墊肚子。”
李老栓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硬邦邦的玉米窩頭吃了起來。
玉米窩頭很硬，咬下去，幾乎能硌到牙。
李德厚又拿起一個窩頭，遞給李雄關，說道：
“雄關，你也吃點。”
李雄關點了點頭，接過窩頭。
李德厚自己，也拿起一個窩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現場，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李老栓、李德厚和李雄關，咀嚼玉米窩頭的聲音。
有幾個年輕的市民，忍不住從自己的包裡，拿出自己帶來的乾糧和水，想要遞過去，卻被李雄關搖頭拒絕了。
就在這時，在離武裝部不遠處的鼓樓街拐角處，一輛嶄新的上海牌小轎車，緩緩停了下來。
小轎車的車門，緩緩開啟，首先下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微胖，肚子鼓鼓的，臉上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他就是李富貴，縣裡建材公司的老闆，也是那個頂替李雄關名額的同名同姓少年的父親。
緊隨其後，下來的是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少年，十八九歲的年紀，頭髮梳得油光水滑。
他就是李富貴的兒子，也叫李雄關，那個頂替了李家坳李雄關入伍名額的人。
最後下來的，是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中年女人，臉上塗著淡淡的胭脂，頭髮燙成了波浪卷，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帆布包，看起來很是時髦。
她是李富貴的妻子，今天特意跟著過來，送兒子來武裝部報到。
李富貴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武裝部，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對著身邊的兒子說道：
“兒子，放心去吧，爸都給你安排好了，沒人會發現什麼的。”
“到了部隊，好好混，爭取混個一官半職，以後咱們家，就更有面子了。”
‘李雄關’撇了撇嘴，不耐煩地說道：
“知道了爸，我又不是小孩子，還用你說。”
“要不是你非要讓我去當兵，我才不來呢，當兵又累又苦，還不如在家吃喝玩樂自在。”
李富貴的妻子，連忙拉了拉兒子的胳膊，柔聲說道：
“兒子，別這麼說，你爸也是為了你好。”
“當兵多光榮啊，等你退伍回來，爸給你安排個好工作，比在家吃喝玩樂強多了。快，趕緊進去報到，別耽誤了時間。”
‘李雄關’不耐煩地甩開母親的手，轉身就要往武裝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