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要穿毛衣(1 / 1)
京城最近的風向有些奇怪。
茶館裡說書的先生放下了那些題材,開始講起了《王妃她只想躺平》裡的精彩橋段。
大家閨秀們不再只討論詩詞歌賦,而是聚在一起,悄聲交流著對鹹魚居士下一部大作的猜想。
這股風,甚至吹進了素來紀律嚴明的榮親王府軍營。
蘇斐踏入軍帳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最得力的副將,一個平日裡不苟言笑、視軍紀如命的鐵血漢子,正捧著一本小冊子,看得渾然忘我,嘴角還掛著一抹可疑的痴笑。
“咳。”蘇斐重重地咳了一聲。
副將一個激靈,手裡的冊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慌忙撿起來,看到蘇斐那張冷若冰霜的臉,腿肚子都開始打顫,“王……王爺!”
蘇斐的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封面上幾個大字龍飛鳳舞——《王妃她只想躺平》。他沒說話,只是伸出了手。
副將欲哭無淚,只能戰戰兢兢地將冊子呈了上去。
蘇斐接過書,隨意翻了翻。
“……那王爺,人稱京城第一冰雕,平日裡最愛板著一張臉,說起話來爹味十足,總覺得給女人名分地位就是天大的恩賜……”
蘇斐的眼皮跳了跳。
他又往下翻了一頁。
“……女主使出一招蔥油拌麵,瞬間拿捏了冰雕王爺的胃。王爺嘴上說著不過爾爾,身體卻很誠實,吃得連一根麵條都不剩……”
蘇斐拿書的手,指節已經開始泛白。
再翻。
“……面對白月光前女友的頂級拉扯,女主微微一笑,直接開啟反PUA模式,一句姐姐說得都對,當場讓白月光破防……”
蘇斐猛地合上了書。
不用再看了。
這世上,能知道他在宮宴後吃了蔥油拌麵,還能把爹味這種古怪詞語用得如此精準的,除了那個女人,再無第二人。
好啊,洛蒹葭。
他這邊還在為兩人的關係苦惱,反思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寬,她倒好,轉頭就把他寫成了話本子,還讓他火遍了全京城!
他想立刻衝到那個小院,把那個正悠哉悠哉的女人抓過來,好好問問她,他到底哪裡“爹味”了!
可腳步剛抬起,他又停住了。
他了解她。現在去質問,她那張嘴能說出一百個理由,把他堵得啞口無言。
她定會眨著那雙無辜的眼睛,說“王爺您在說什麼,什麼鹹魚居士,我不知道啊”,然後繼續關起門來,寫他的第二部、第三部。
蘇斐深吸一口氣,將那本冊子扔回給副將,轉身走出軍帳,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命令:“傳我命令,軍營之內,再有看此書者,禁閉三日。”
他得想個萬全之策。
而始作俑者洛蒹葭,此刻正美滋滋地盤算著她的小金庫。
《王妃》第一筆稿費到手,數目可觀。
她心情大好,看著窗外漸漸蕭瑟的秋景,忽然覺得身上有點涼。
“文心,這天兒是越來越冷了。”她裹了裹身上的披風,“你說,這要是有一件又軟又暖和,還不用穿得像個粽子一樣的衣服,該多好。”
“娘子,您說的可是……棉衣?”文心不解。
“棉衣太臃腫了。”洛蒹葭搖了搖頭,一個念頭在她腦海裡閃現。
她想穿毛衣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毛線在古代雖然沒有,但羊毛有啊!
“文心,你去找管家,就說我身子畏寒,想弄些上好的羊毛來,做個褥子。”洛蒹,葭說幹就幹,立刻吩咐下去。
很快,幾大包處理乾淨的羊毛就被送到了紫薇院。
文心看著洛蒹葭指揮著下人將羊毛一遍遍清洗、晾曬,然後拿出兩個長得像梳子一樣的東西,將蓬鬆的羊毛梳理得整整齊齊,最後還拿出一個紡車似的小玩意,將那一縷縷的羊毛紡成了粗細均勻的線。
“娘子,您這是……”文心徹底看呆了。
“這叫毛線。”
洛蒹葭舉著手裡那個白白胖胖的線團,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有了線,還得有針。
她又讓下人找來幾根上好的竹子,自己拿著小刀,在院子裡坐下,一點點地削著。
半個時辰後,兩根光滑圓潤、頭頂尖尖的竹針就在她手裡誕生了。
一切準備就緒。
於是,紫薇院裡便出現了這樣一幅奇異的景象。
洛蒹葭搬了張躺椅,悠閒地坐在廊下,手裡拿著兩根奇怪的竹籤,靈活地上下翻飛。
她身邊的竹籃裡,放著好幾個雪白的線團,一根線從線團裡牽出來,在她指尖的纏繞下,漸漸變成了一片平整而有彈性的織物。
蘇斐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跟她好好談談話本子和爹味的問題。
結果,他一進院子,就看到她坐在那兒,神情專注,手裡搗鼓著一堆他完全看不懂的東西。
洛蒹葭無意間抬起頭,看到是他來了,眼睛一亮。
“你來啦?快看!”
她獻寶似的舉起手裡那片已經初具雛形的織物,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看這是什麼?”
蘇斐看著那片米白色的,有著奇特紋理的柔軟織物,又看了看她手裡那兩根尖尖的竹籤,眉頭緊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女人,腦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洛蒹葭看他那副深受震撼的表情,心裡別提多得意了。
她拿起旁邊一個已經織好的,巴掌大小的東西,遞到他面前。
那是一個小巧的,像靴子一樣的東西,軟軟糯糯,可愛得不行。
“等天再冷些,咱們寶寶穿著這個,腳就不會冷了。”她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裡滿是即將為人母的溫柔和期待,“等我把這件毛衣織完,再給你也織一雙毛拖鞋,在屋裡穿,又暖和又舒服。”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低頭,繼續擺弄手裡的竹針,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蘇斐看著她,看著她沐浴在陽光下的側臉,看著她靈巧翻飛的手指,看著她臉上那副心滿意足的安然模樣。
一肚子準備好的質問和道理,忽然就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他默默地在她身邊的石凳上坐下,拿起那隻小小的毛線靴子,放在手心。
很軟,很暖。
就像她這個人一樣。
算了,話本子的事,以後再說吧。
先瞅瞅這是個什麼東西。
她猛地一拍桌子,把文心嚇了一跳。
“文心,筆墨伺候!”
洛蒹葭坐在書桌前,鋪開宣紙,提筆蘸墨。她決定了,既然現實裡不能懟天懟地,那她就在精神世界裡找補回來!
她要寫話本子!
她要把這段時間受的鳥氣,全都寫出來!
洛蒹葭一邊寫,一邊忍不住笑出聲。
她下筆如飛,文思泉湧,那些曾經讓她憋屈的人和事,在筆下都變成了滑稽可笑的角色,任由她肆意編排。
她寫得酣暢淋漓,一連幾天都沉浸其中,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奮筆疾書,連麵館都懶得去了。
終於,一本厚厚的話本子完稿。
洛蒹葭看著自己的心血結晶,滿意得不得了。
她給自己的大作起了個響亮的名字——《王妃她只想躺平》。
“搞定!”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把稿子交給文心,“拿去,找城裡最大的書坊,就說是一個叫鹹魚居士的人寫的,讓他們給印出來。賺了錢,咱們對半分!”
文心拿著那厚厚一沓稿子,一臉懵圈,但還是照辦了。
洛蒹葭本意只是想發洩一下,順便賺點零花錢。
結果,她完全沒想到,她這本一時興起的話本子,竟然在幾天之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火遍了整個京城。
大街小巷,茶館酒肆,幾乎人人都在討論《王妃她只想躺平》。
書坊連夜加印,依舊供不應求。無數閨中少女和深宅婦人,都成了鹹魚居士的忠實擁躉。
當文心把這個訊息告訴洛蒹葭時,她正躺在院子裡曬太陽,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真的假的?這麼火?”
“可不是嘛!”文心激動得滿臉通紅,“娘子,現在全京城的人都在猜這個鹹魚居士到底是誰呢!還有人說,您寫的那個王爺和王妃,就是影射咱們府裡呢!”
洛蒹葭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這下好玩了。
她已經開始盤算,萬一哪天身份暴露,她該怎麼躲避那些狂熱的粉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