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張角的故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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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就要離開,可忽然二人同時問道“那主公你怎麼辦?”

荀棐擺手“無礙,我要是沒猜錯,這裡除了我們四個已經沒有別人了是吧,張角。”

聽到荀棐如此篤定,許褚二人也是不再猶豫“那主公你小心,我二人會盡快趕回”

隨著二人的腳步聲逐漸傳遠,荀棐收起環首刀坐在一旁。

“千算萬算啊,沒有想到這一招。”荀棐撓了撓自己的頭,將目光重新投向張角。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猜出來的。”張角此時已經睜開眼睛看著荀棐。

荀棐輕笑了一聲

“先是鼓動城中剩餘的黃巾軍夜襲大營,給我們營造出黃巾軍要玉石俱焚的跡象,想要極力吸引我等注意力在廣宗。”

說道這裡,荀棐嘆氣“關鍵我還真被你騙了。如此大張旗鼓的做法肯定是為了掩蓋一些別的行動。”

說道這裡荀棐冷笑了一下“比如給你弟弟爭取充足的時間離開廣宗。”

“哈哈哈。”張角咳嗽了幾聲。“不錯,老夫的計劃就是如此。”

“但你又能做什麼呢?若我的計劃不出意外,現在我弟弟他們已經離開這裡將近二十里了。”

荀棐聽後也是沒有說話,因為如果按照正常的腳程算,不出意外的話張寶等人確實是已經遠離了此地。

良久之後,荀棐終於開口“張角,就算你將自己的弟弟送了出去,保住了他們的命,那你覺得你弟弟他們還能撐多久?”

“他們的才能你應該很清楚,尚不及你吧。”

這下輪到張角沉默了。

燭火在寂靜的房間裡跳動了一下,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忽長忽短。

那張本就蠟黃年邁的臉上彷彿一瞬間又蒼老了十多歲

“你說得對。”張角低聲道“三弟不如我,二弟也不如我。”

張角的胸腔開始起伏“可我沒別的選擇了。”

荀棐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這個在歷史上曾經讓整個大漢朝為之顫抖的男人。

此刻的張角,不像一個統帥數十萬信眾的“大賢良師”,倒像一個風燭殘年的普通老人,躺在病榻上,等待最後的時刻。

“荀小子,你覺得當今天下如何?”張角沒有繼續剛剛的話題,反而問出了這句話。

這個問題勾起了荀棐前世的記憶。

漢末、三國、魏晉南北朝,三百多年的亂世,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這是荀棐在讀相關史書時的第一印象。

“病得很重。”荀棐如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張角笑了“荀小子,你也看的清啊,這天下確實病了。”

“所以天下需要有人能站出來推翻這一切!”張角忽然神情激動的說道“你知道嗎,我曾經也幻想過。”

“只要考取了功名,就能回鄉出人頭地,治理一方。”張角說道這裡稍微停歇了一會

“可,我看到的是地方官員與猖匪間的勾結,合力欺壓百姓。我想要做些什麼來改變,但是我失敗了。”

荀棐沒想到張角還有這樣的過去。

“我嘗試過去找州郡的官府,”張角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我想,那些穿著官袍、吃著皇糧的大人們,總該有人願意為百姓說句話吧。”

張角閉上眼睛,彷彿在回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郡守不見我,讓我在門外等了三天。第三天,他的門客出來,扔給我一袋錢,說‘回去吧,別鬧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一袋錢。三十個五銖錢。就把我打發了。”

“我沒有拿那袋錢。我跪在郡守府門前,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求他去看一眼那些百姓。他出來了,看了我一眼,說......”

張角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恨意:

“他說,‘賤民也配跟本官說話?”

荀棐聽的入神“然後呢?”

“然後?”張角冷笑一聲,“後來我被衙役打了二十棍,扔出了城。我躺在城外的泥地裡,渾身是血,連爬都爬不動。那天晚上下著雨,我就在雨裡躺了一夜。”

“那一夜,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沒有什麼青天大老爺,能救我們的只有我們自己。”

荀棐的呼吸變得沉重了一些。

他想起前世讀史書時看到的那些記載——黃巾起義,數十萬百姓跟隨,短短數月席捲八州。史書上說“蒼天已死,黃天當立”,說張角妖言惑眾、蠱惑人心。

可史書上沒寫的,是那些百姓為什麼願意相信一個“妖人”的話。

真的是那所謂的治病“符水”和救命的“良藥”嗎

更多的應該是百姓們真的活不下去了吧,深陷谷底的人會拼命抓住那唯一一縷照射進黑暗的光。

即使這道光會帶著他們走向萬劫不復。

“所以你就造了反。”荀棐說。

“對,造了反。”張角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既然朝廷不管百姓死活,那就推翻朝廷!既然那些世家大族只知道兼併土地、魚肉鄉里,那就把他們連根拔起!什麼四世三公,什麼累世豪強,統統該死!”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唾沫裡帶著血絲。

荀棐猶豫了一瞬,還是起身倒了一杯水遞給了張角。

張角接過,喝了一口,緩了緩,聲音又低了下去:

“可是後來……後來我發現,我變了。”

“我變得跟他們一樣了。”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面有些褪色的黃旗上,旗上繡著“太平”二字。

“我口口聲聲說要救百姓,可我用百姓的血去鋪我的帝王路。我說要推翻朝廷,可我自己坐在了比朝廷更獨裁的位子上。我告訴信徒‘黃天當立’,可我自己都不信了。”

“再之後,我就遇到了朝廷的圍剿,被困在了廣宗,直到現在。”

“我終究還是輸給了朝廷,輸給了世家,是給了......我自己。”張角的言語中充滿著悔恨。

不知他是在悔恨著什麼,是朝廷嗎?還是自己,亦或者都有。

“荀小子,我的故事說完了,你也該走了,給我留個全屍吧”張角看著荀棐乞求道。

荀棐答應了。

張角閉上了眼,終是沒有再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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