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採蓮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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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的靜心湖。

碧色荷葉一片挨著一片,彷彿沒有邊界,亭亭玉立的粉白荷花點綴在其間。

遠遠望去,大部分荷花都來到了盛花期。

它們爭奇鬥豔地開放著,只有極少部分是低調的花苞。

湖邊。

柳家設定了專門的席位。

每一桌紅木案上,都特意地擺放了一個插著荷花的純白瓷瓶。

左右兩邊還劃分了區域。

左邊是精緻的小酒,右邊則是筆墨紙硯。

春棠走進去時,宴會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

她默默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站著。

而柳庭月作為東家,自然是坐在了主位,她旁邊挨著謝硯之。

由於只是小型宴會。

其餘賓客的位置並沒有按照家世背景佈置,而是按照關係親近程度安排。

眾人品酒賞荷,嬉笑聊天,好生愜意。

直到酒過三巡,都有些許醉意。

柳庭月忽地微側身,給旁邊的寶月使了個眼色。

寶月輕輕點頭,瞬間會意。

她來到春棠的面前,語氣有些高傲,“春棠姑娘,大家品完酒,都有些餓了,你且把食匣子給我吧。”

“嗯。”

春棠輕輕地應了聲。

又過了幾分鐘。

人人的紅木案上都多了幾個精緻的糕點。

柳庭月忽地站起身,端起酒杯,面向眾人,“想必大家喝酒也膩了,不如咱們喝完這最後一杯酒,再以這滿湖的荷葉荷花為題,吟詩一曲如何?”

“好提議!”

眾人道。

爽快地碰完一杯酒後,宴會外傳來了一陣騷動。

大家循聲望去。

竟是一男一女,帶著幾個隨從走了過來。

女子一身石榴紅的衣裳,笑容明媚燦爛,走起路來肆意瀟灑,腰間的銅鈴叮鈴噹啷,完全不像深閨中的小姐。

走近些,才發現是慶陽郡主。

眾人面面相覷。

“慶陽郡主?怎麼會來這?她和柳庭月不是水火不容嗎?”

“是啊,看柳庭月那表情,也不像是邀請了慶陽郡主,應該是不請自來。”

“你們快看!她身邊的人。”

……

眾人又看向她旁邊,全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竟是謝燼!

只見他身著墨色暗紋衣裳,肩背寬闊如山,步伐瀟灑有力,帶起的一片衣角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尊貴內斂,渾然天成。

“他此次榮歸故里,陛下不是已恩准了他在家好生休養,不必面客嗎?”

“而且我聽說,謝燼連陛下的宴請都稱病推了,如今卻出現在柳府……”

“也就是說,慶陽公主為了謝燼來柳府,而謝燼亦是為了慶陽公主參加賞荷宴……”

“看來傳言是真的,兩人自小便是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

此時。

柳庭月收拾好表情,大大方方地走上前迎接。

“慶陽郡主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知會一聲?我要曉得你來,定會提前留個賞荷的絕佳位置。”

“無妨,這荷塘景色秀麗宏大,無論哪個位置的風景都是極好的。”

慶陽郡主亦是與柳庭月客套。

她從前最是瞧不上,柳庭月這般虛情假意的人。

但卻未曾想,自己有一天,也會變得這般假惺惺。

不為別的。

只因柳庭月日後會嫁進謝府,而兩人也將成為妯娌關係。

雖沒必要深交,但同時也沒必要交惡。

“那不如來我身邊坐,離我近些也好聊天,咱們提前培養培養感情。”

柳庭月笑著拉起了慶陽郡主的手。

兩人相視一笑的模樣。

像極了無話不說的好姐妹。

可誰又能想到?

在謝燼回京前,兩人打照面時,那白眼都恨不得翻上天了。

在旁邊。

謝燼與謝硯之無言。

只是眼神示意,輕點了下頭。

眾人相視一看,心中各懷鬼胎。

都想著等回家後,將今日之事告知父母,好在日後巴結謝府。

……

入座後。

謝燼的位置被安排在慶陽郡主的身邊。

他舉起酒杯,輕輕地抿了口酒。

深色的眸子不動聲色環視了一圈,最後準確地落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而春棠總感覺自己身上凝聚了一抹炙熱的視線。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

卻撞進了謝燼那一雙沉晦的眸子……

兩人之間彷彿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湖畔的笑語喧譁,吟詩作樂,全部化成了無聲。

春棠愣了一瞬。

她看到了被壓抑的獸性與極致的蟄伏。

自己彷彿化身為弱小的獵物,而對方是個強大且有耐心的獵人。

怎麼會……

她慌了。

將頭垂下,緊閉雙眼。

可腦袋裡不斷重複著謝燼那雙充滿佔有慾的眸子。

不對。

一定是有哪裡不對。

……

此時。

眾人拿起紙張。

都寫好了一首以荷塘景色為題的詩。

大部分人的詩,都普普通通的。

直到謝硯之站起身,拿起宣紙,清冷的聲音響起。

“菱葉縈波荷颭風,荷花深處小船通,逢郎欲語低頭笑,碧玉搔頭落水中。”

話音落。

眾人紛紛叫絕,拍掌稱讚。

“不愧是京中第一大才子謝硯之,年少高中探花,文采斐然啊!”

“這一首小荷詩,溫婉細膩,令我彷彿在荷塘中央,瞧見那姑娘坐在漁船上,望著情郎。”

“這首詩,應是寫給柳小姐的吧?我記得二人初次相見,是在老王妃舉行的賞荷宴上。”

……

眾人又開始誇讚柳庭月與謝硯之的甜蜜恩愛。

唯獨,春棠在角落愣了好久。

她聽懂了這詩中的真正含義。

此詩寫的是採蓮女。

她想起與謝硯之初遇時,自己還是慈寧堂的小丫鬟。

那時也是正夏。

老夫人正因謝燼耍性子不吃飯而頭疼不已。

為了早日升二等丫鬟,春棠向老夫人自告奮勇,做一碗應季的蓮子羹給謝燼開胃。

為了採摘到新鮮的蓮子。

她划著小漁船,下了謝府後院的那片蓮花池。

一人摘蓮時,小漁船搖搖晃晃。

摔進池塘,好不容易爬起來,便看見一隻乾淨的手遞來了帕子。

抬頭一看,正是溫潤如玉的謝硯之。

沒有嫌棄自己身上沾滿淤泥,只是囑託她日後小心些。

人人常說,情深不知何處起。

但春棠確認,謝硯之便是那時走進自己的心裡,並住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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