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扶蘇拜見老師(1 / 1)
在聽到李青的話後,扶蘇默然低頭,心中思量著李青對他說的那句話。
瞧著他這般模樣,李青眯眼一笑,一旁的嬴傒則是神色有些幽怨的看了李青一眼。
似李青這般教導王子的先生,他這輩子還是頭一次瞧見。
看著扶蘇低著頭悶悶不樂的樣子,嬴傒剛想開口安慰幾句,卻是看到扶蘇忽然抬頭看向了李青。
“難道那些儒家先賢所言,皆是錯的嗎?”
見李青沒有立時做出回答,扶蘇遂是將目光看向了更為年長的嬴傒。
“叔公你說呢?”
嬴傒此刻在聽到扶蘇的這個問題後亦是尷尬不已,他自然清楚扶蘇這個長公子平日裡最喜好研讀那些儒家經典,還因此被嬴政說過不止一回。
便是在嬴傒自己心裡,也覺得那些儒家學問乃是百無一用,因此他對那些儒家的典籍連一個字都沒有看過。
扶蘇如今問他,是實實在在的問道於盲了。
就在嬴傒不知如何回答扶蘇之際,李青忽然笑著開口道:
“當然不是如此。”
李青衝扶蘇一笑,繼而又道:
“當今天下有諸子百家,儒家為那當之無愧的大家之一,如此顯學,豈會半點好處都沒有?”
“旁的不說,便是當今之世在那稷下學宮的那位荀老夫子,他的門下不就出了李青和韓非這樣的世之大才?荀夫子他亦是儒家。”
見李青的言語之間肯定了儒家,扶蘇隨之又陷入了迷茫。
若儒家的學問真這麼好,可為何剛剛李青再問他那尊師重道一事上,他仍是會覺得那般難受呢。
明明自己不喜歡李青這個老師,卻還是要尊敬他,這是哪般混賬道理?!
“不過道理寫在那裡供人去看,如何理解卻是要看個人了。”
李青說著便話鋒一轉,朝扶蘇朗聲道:“如你先前口中所言的尊師重道一說,儒家的那位孔老夫子不也曾說過一句話,叫做那小杖則受,大杖則走。”
“此言何解?本是在說兒子不該讓父親承擔殺子之罵名,可依我看來,卻也可以看做是若父親德行有缺,危害到了兒子的性命,那兒子自也可不認這個父親。”
“換做是老師與學生之間,亦是同理。”
言到此處,李青方是將淳于越先前之於他的所作所為說給了扶蘇去聽,而後在扶蘇錯愕的目光下又是緩緩笑道:
“如今你還覺得淳于越配為我師嗎?”
在聽到李青的這句話後,扶蘇沒有多做思考便是立即衝李青搖了搖頭。
與此同時扶蘇亦是在回味著李青向他解讀儒學的那一番話,心裡亦是驚愕不已。
時到今日他才知曉,儒學還可以這般去看。
看著扶蘇這般模樣,李青不禁頷首一笑,眼前之扶蘇,尚是一塊璞玉,還需時候打磨才是。
儒家學問本沒有什麼錯,可是被有心之人加以歪曲便是錯了。
扶蘇喜歡儒學亦不是什麼錯,可是成為一個迂腐的儒生便也是錯了。
可如今他的老師,乃是自己。
“方才同你說過了儒學,往後你也可繼續研讀,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儘可來問我。”
李青笑著朝扶蘇說了一聲,繼而便又正色道:
“可你身為秦國的長公子,是最有可能繼位秦王之人,既如此,你便不能只學儒家,我今日便教你何謂王霸之道!”
話音落下,不等扶蘇回答,李青便是將目光看向了墨月。
“小月,去將那些奴僕喚出來。”
墨月聞言立時按李青的吩咐退下,不過多時便帶著嬴政安排給李青的那些奴僕一起回到院中。
這些奴僕在看到院子裡多出來的扶蘇和嬴傒兩個人也都不禁一愣,當中有人認識嬴傒這位秦國的渭陽君,在他面前更是拘謹的厲害。
“扶蘇,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你且好好看著。”
當聽到李青喊出了扶蘇的名字之後,那些奴僕們更是驚愕的無以復加。
他們此前也都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少府門下做事的人,自然清楚扶蘇這個名字的分量。
這可是嬴政這位王上的長子啊!
可李青怎麼敢直呼其名的,連個公子都不喊?
然而更令他們驚愕的是,扶蘇竟是真的衝李青點了點頭,一副乖乖聽話的模樣。
還不等這些奴僕們平復下心情,李青便是看著他們緩緩開口道:
“王上既是將你們派做了我的奴僕,那我便也同你們說說我的規矩。”
“往後你們按月會在府中領到一筆報酬,算是給你們養家的費用,除此之外我還會安排你們做旁的事情。”
“你們皆是昔日少府門下做事的人,而如今我為少府,不過卻是剛剛就任,許多事務還不熟悉,許多人也認不全。”
“可我認識你們啊,所以往後你們也會到少府門下幫我的忙,若是立下像先前章邯一樣的功勳,屆時我自會請大王脫了你們的奴籍。”
“至於錢財一事的賞賜,我亦是會自掏腰包給你們一筆豐厚的賞賜,先前那幾箱黃金你們也看到了,我這錢多的很,花不完!”
在聽到李青給出的豐厚待遇之後,這些奴僕們皆是愣住了,他們還以為從今往後就半點收入都沒有了,更是決然沒有翻身的機會,一輩子都要做那為人驅使的奴隸。
可李青方才卻是說不光說要按月給他們報酬,還會讓他們到少府門下幫忙,有所作為之後不光可拿到一筆額外的豐厚獎賞,更是有機會脫離奴籍。
如此待遇,值得在場的每個人心動了。
而對於李青口中所言的真假,也容不得他們懷疑,且大多數人也都是願意相信的。
畢竟如今在李青身旁站著的墨月,昔日不就是王宮中的一個奴婢?
可現在她不光脫了奴籍,還跟著李青這位朝堂新貴一起回家了。
有墨月這個例子在前,他們也願意相信李青不會食言。
就在每個人心裡正樂呵之際,李青的聲音卻是陡然一冷,對他們開口道:
“爾等也莫要忘了,爾等先前的作為,是奔著要我命來的,這個賬在我這裡,亦是還沒翻篇。”
“不過我現在卻是還不想算這筆賬,至於能不能把賬消掉,還要看爾等日後的表現了。”
“若是爾等做事不力,或是故意壞事,那皆是便用不著為奴了,乾脆去做鬼好了!”
等李青的話一說完,這幫人各個噤若寒蟬,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
原本他們在聽到李青給出的豐厚待遇後,還都以為李青是個好拿捏的主。
此刻在聽到李青的這幾句冷聲言語後,他們這才回想起來,眼前這李青可是連渭陽君嬴傒都敢懟著乾的狠人啊,當下也不敢再有任何輕視的心思。
事到如今他們也都明白了李青給他們定下的章程,事情辦好了有好處,事情辦不好也有更慘的下場等著他們。
可儘管如此,他們也都還是接受了李青對他們的這般安排。
如今李青為主,他們為奴,本就沒有他們選擇的權利。
嬴傒看著這一幕也不禁咂舌,這打一棒子給一甜棗的手段是上位者常用的,可李青此前不過是一個儒生,為何會用得這麼得心應手?
李青這時來到了扶蘇的身邊,衝他輕聲笑道:
“這便是我要同你講的王霸之術,乃是既要讓別人怕你,又要讓別人愛你,至於這其中分寸如何把握,便是在你自己了。”
“你既然喜歡儒學,不妨去讀讀我先前同你所言的那位荀老夫子的著作,他有一篇王霸之說,寫的極好。”
言罷,李青亦是不禁感慨一聲,在這個時代的儒學,絕非在後世被人曲解後的儒學一般迂腐。
至於會有淳于越這樣的腐儒,那是這廝自己迂腐,和儒學本事卻是關係不大。
扶蘇既然喜歡儒學,那他便教扶蘇做那儒家理想中的內聖外王的王者。
就在這時,李青忽然笑著摸了摸扶蘇被打的手心,問了他一句話。
“如今我這個老師在你這個學生心裡,可還夠格?”
言罷,李青隨即將手收了回來,正色道:
“公子扶蘇,我李青可能做你的老師?”
見李青神色鄭重,扶蘇亦是露出肅穆神色,在整理好衣衫後當即對李青拱手下拜道:
“扶蘇拜見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