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公堂之上（1 / 1）
咸陽令官衙。
“大人，您抓點緊啊，外面人都已經到了！”
一名咸陽令屬下的吏員此刻正對著一間茅廁催促著，而後自那茅廁當中便傳來了咸陽令的叫罵聲。
“本官曉得了，你催個甚催！”
伴隨著這道聲音落下，秦國如今的咸陽令馮茂一遍提著褲子，一邊罵罵咧咧的自茅廁中走了出來。
“這天大的禍事找上了你家大人我，你不想著如何替你家大人避禍，反倒上趕著讓你家大人去送死，你是想上位了是吧？！”
那名吏員聽著馮茂的叫罵聲也不禁低下了頭，繼而無奈道：
“大人，您要是再不去，那堂上的幾位若是急眼了，您豈不是更難做？”
馮茂聞言啞口無言，只得回頭看去，依依不捨的看了一眼那間茅廁，心裡叫苦不迭。
今天他本來都要下值了，可誰承想近日來在朝堂上大出風頭的李青卻是忽然來了官衙報案。
而跟他一起來的人身份則是更嚇人，不光有嬴傒這位渭陽君，更是連他們秦國的長公子扶蘇都來了。
至於李青要讓馮茂做的事情，那就更讓他心驚膽戰了。
李青竟是要讓他判罰昌平君羋啟的孫子，這他要是幹了，那羋啟還不得把他給活剝了啊？
可他得罪不起羋啟，卻也得罪不起李青身邊的陣容啊。
於是乎他便只能接著屎遁拖延一二，想著如何在兩邊都不得罪的情況下把事情解決了。
然而仍憑他想破腦袋，最後還是沒想出來。
此時此刻他這位也算是在這咸陽城裡有一號的咸陽令，簡直是無奈之際，更是在心裡忍不住一番腹誹。
自己跟李青這傢伙也沒仇啊，他為何要給自己找這天大的麻煩？
帶著一肚子忐忑，馮茂還是帶著那位吏員步入了公堂之上，而剛一入眼的場景便是嚇了他一跳。
只見堂堂昌平君羋啟的孫子羋和，此時此刻就像是個死豬一樣被人捆著丟在了地上，沒有半點尊嚴可講。
至於在羋和身邊的，無論是李青幾人還是那些押送羋和一起來的百姓，此刻竟然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馮茂頓時覺得自己有點眼花了，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世道嗎？
“馮大人好啊。”
見身為咸陽令的馮茂出來了，李青笑著同他打了個招呼，接著又用手一指地上的羋和。
“今日之事，便有勞馮大人了。”
話音落下，李青便示意墨月將一份他在路上用竹簡寫成的訴狀遞了上去。
馮茂落座之後，墨月便已是將那份竹簡放在了他的案前。
見狀馮茂也只得按照規矩將訴狀開啟檢視起來，身為秦國的官吏，就算此刻再難辦，可最起碼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秦國的律法雖然嚴苛，可其判罰卻也同樣嚴明，有一套標準的流程。
求告之人需要向負責判案的主官遞交文字的訴狀，或是以口訴說案情，而後主官便要派人進行稽覈，以確保事情的真實性，最後才是捉拿那罪犯和進行判罰。
而眼下李青已經將捉拿罪犯的步驟幫他省了，至於稽覈案情的流程，李青亦是給馮茂他帶來了諸多人證。
在仔細看過李青的那份訴狀之後，馮茂對於事情的經過有了個大概，卻是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就這？
不過是羋和這個貴族子弟對平民耍威風，然後被李青給路見不平了而已。
此事李青大可以在私底下教訓一頓羋和，讓其長個記性便夠了，何苦於鬧到公堂之上，將事情搞的這麼大？
他難道就不怕得罪了羋啟這位昌平君嗎？
這位如今可是他秦國的丞相大人啊，位居群臣之首！
正當馮茂在心裡不解之際，一行人便急匆匆的來到了公堂之上。
看著來人，馮茂一眼便認出了其身份，真是羋啟府上的家僕，而羋啟這位昌平君，此刻亦是被家僕簇擁著來到了眾人的眼前。
“祖父救我！”
在看到自己的祖父終於趕來之後，羋和彷彿一下子看到了救星一般，當即撕心裂肺的朝羋啟喊道。
而羋啟這個當祖父的，此刻在親眼看到了羋和這個孫子的下場之後，整個人先是忍不住一愣，隨即心裡便生出了一陣滔天怒火。
“李青，你這豎子安敢？！”
羋和用手指著李青，繼而冷聲質問道：
“你不過區區一個少府，安敢綁了我的孫子？”
聽著羋啟的這一番質問，李青卻是冷冷一笑，轉而反問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羋和他如今還沒有一官半職的，也沒有爵位加身......”
“既然如此，那我這個秦國的少府，如何便動不得他了？”
言罷，李青又是朝羋啟戲謔一聲。
“還是說昌平君以為你是丞相，那你的孫子便也是丞相了？”
在親眼目睹了李青對羋啟的態度之後，坐在審案席上的馮茂忍不住目瞪口呆。
李青還真敢得罪羋啟啊，竟是連半點面子都不給！
羋啟聞言亦是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
見狀與羋啟素來不睦的嬴傒忍不住露出笑意，接著便也朝羋啟譏諷道：
“昌平君出個門都是要被這麼多人圍著，可真講究派頭，怪不得你孫子成了這般討人厭的模樣......”
“依老夫看來，都是昌平君你這個當祖父的把孩子給帶壞了啊。”
“嬴傒！你少在這裡說風涼話，此事與你何干？！”
氣頭上的羋啟直接對著嬴傒這位渭陽君直呼其名了，可嬴傒的回答卻也同樣是半點不客氣，亦是讓羋啟為之錯愕了好一陣。
“羋啟，此事還真就與老夫相干了，因為捉拿你這孫子，老夫亦是出了一份力！”
話音落下，嬴傒遂是用手一指地上的羋和，接著朝羋啟厲聲道：
“今日有老夫在此，你羋啟便休想包庇你這孫子！”
“馮茂，你為咸陽令，其職能之一便是審斷咸陽的大小案子，如今此案案情你已清楚，且人證亦有的是，還不快快依律審斷判罰？！”
眼見嬴傒轉頭就找上了自己，馮茂此時此刻亦是無奈至極，因為就在嬴傒要他儘快判罰的時候，羋啟也冷眼看向了他。
儘管羋啟什麼都沒說，可意思卻是很明確了。
今天他要是敢處置了羋和，那來日勢必不好過啊。
沉默之際，馮茂看著那些被李青拉來當人證的平民，心裡也生出了更大的疑問。
這些人怎麼就半點也不害怕呢？
他們不知道羋啟想弄死他們就像弄死螞蟻一樣嗎？
見馮茂還算懂事，羋啟亦是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繼而朝剛剛對他語氣很不客氣的嬴傒譏諷道：
“我看光憑渭陽君，怕是不夠吧。”
言罷，嬴傒冷著臉沒有作聲，卻也是瞪向了馮茂，弄得後者一陣頭大。
這可真是神仙打架，害他這個凡人遭殃啊。
可就在這時，李青卻是忽然朝羋啟笑言道：“昌平君，你是不是忘了一個人啊？”
話音落下，李青遂是輕輕拍了拍扶蘇的肩膀，而扶蘇這個孩子也立時明白了李青的意思。
下一刻只見扶蘇一步邁了出來，對著身為自己外公的羋啟一字一句道：
“外公，捉拿羋和一事，我亦有出力。”
言罷，扶蘇冷眼看著地上的羋和，而後竟是展露出一股獨屬於王者的霸氣。
“他既犯法......”
“自該依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