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父親給兒子道歉怎麼了(1 / 1)
李青聞言便也和嬴政一般隨意坐在臺階之上,而看他這般模樣,嬴政亦是一笑。
“先生將扶蘇教的真好啊。”
嬴政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落在了李青身上,眼神中滿是欣賞。
“寡人起初還以為就算先生是大才,卻也沒辦法把寡人這木頭一般的兒子給教成一位英明神武之人。”
“可看了今日扶蘇的所作所為,便是寡人看了,心裡亦是歡喜的。”
“有哪個當父親的,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成才呢?寡人是秦王,也是個父親,自然是希望的。”
言道此處,嬴政遂是朝李青一笑,正色說道:
“謝過先生了。”
在今日之前,嬴政決然想不到扶蘇竟然會為了秦國的子民去得罪平時對他很好的羋姓一族。
亦是不會想到,扶蘇會親手抽羋和那混賬兩個耳光。
便是方才自己在責罵羋華的時候,作為兒子的扶蘇挺身護在羋華面前,嬴政看了亦是覺得這兒子有出息了。
羋華乃是扶蘇的親生母親,在嬴政眼中自然有別於其他羋姓之人。
當兒子的護著母親,天經地義的事情嘛。
若是怕惹得自己生氣便不敢護著羋華,卻反倒是讓要他這位父王不喜。
而面對嬴政的答謝,李青卻是笑著搖頭。
“王上謬讚了。”
既然如今他是扶蘇的老師,那便理應儘自己所能將扶蘇教好,這本就是他分內之事。
至於賞賜這類東西,李青從不會擔心嬴政會吝嗇這些。
只是嬴政在聽到李青的話後,卻是罕見的沒有回應,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深思當中,神色竟是有些落寞。
見到嬴政這般反常神色,李青愣了片刻,這才是在嬴政耳邊小聲喚道:
“王上?”
直到李青的這一聲說完,嬴政方才是回過神來,可臉上的落寞之色仍在。
“寡人方才是想起寡人自己的母親了。”
回神之後,嬴政遂是朝著李青言語了一聲,卻是叫李青忍不住一愣。
他自然知道嬴政口中所說的人是誰,嬴政的母親,便是前些年的秦國太后趙姬。
可這位太后的風評,著實差到了極點。
作為嬴政的生母,趙姬不光在朝堂上聯合呂不韋一起壓制嬴政的權力,亦是在後宮之中私養了嫪毐這麼個男寵,更是嫪毐生了兩個兒子,最後竟還支援嫪毐謀反。
儘管嬴政最後平息了這場風波,卻也因此被徹底傷了心。
李青看著這時神色落寞的嬴政,口中亦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而嬴政卻自顧自的說著他過往的一些事情。
“寡人早年在那座邯鄲城裡,只有母親陪在寡人的身邊,那是寡人一生中最難熬的一段日子,那時候的母親在寡人眼裡,就是一切。”
“等後來寡人回到了咸陽城裡,沒過多久父王便崩了,至於後來的事情......”
“呵呵,寡人不說先生應該也知道,便不說出來叫寡人自己神傷了。”
說到這裡,嬴政苦笑一聲,卻是緊接著話鋒一轉。
“之所以說這些,寡人是覺得如今的扶蘇有點像當初的寡人,儘管寡人和他同在宮中,可相處的時候卻不多,扶蘇的身邊平時也只有他母親陪著。”
“後來寡人有了呂不韋這個老師,如今扶蘇也有了先生你這個老師,可後來呂不韋卻是權慾薰心,想盡一切辦法來壓制寡人。”
“寡人方才對先生的那般試探,正是因為想到了呂不韋,怕先生也是如呂不韋一般的人,這才沒有忍住。”
言罷,嬴政遂是朝李青一笑,“不過寡人現在卻是相信,以先生的光明磊落,是不會學那呂不韋的。”
“何況寡人還不老,先生和寡人,誰活的過誰還不一定呢,呵呵。”
見嬴政同自己開起了玩笑,李青亦是一笑,可嘴裡說出的話卻是讓嬴政一愣。
“王上您說錯了,扶蘇公子他不是以前的您。”
在嬴政錯愕的目光下,李青方是一字一句道:
“您從小沒有感受過父愛,是因為命不好,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可扶蘇他不是如此。”
“方才您不是也說了嗎,您和扶蘇平時就同住在秦王宮中,相隔並無多遠,即便政務纏身,可您如今既然有閒暇能同臣一個外臣在這說話,為何平時便抽不出空來陪陪扶蘇呢?”
嬴政聞言陷入了沉思,越想卻是越覺得李青所言有理,他這位父王,平時確實對扶蘇的陪伴太少了。
可是他這位父王從來沒有想過要去主動陪扶蘇這個兒子的事情,這其中緣由,嬴政自己也不清楚。
就當嬴政在心裡疑惑的時候,李青也在這時開口道:
“其實您就是拉不下臉來,礙於您身為父王的面子嘛。”
“就像您剛才打了扶蘇公子,可臣看得出來,您時候也明白是您誤會了扶蘇公子,心裡亦是有愧疚的。”
“可是您這行動上卻是沒任何表示啊,只在心裡想過了便是,這讓扶蘇公子如何知曉?”
在聽完李青的話後,嬴政頓時恍然大悟,可卻仍舊是嘴硬道:
“寡人是他父王,難不成要寡人向他賠不是不成?”
“天底下豈有父親向兒子道歉的道理?!”
面對嬴政的這一番大家長做派,李青心中無奈,卻趁著這時嬴政難得有心放鬆,立馬又是勸解道:
“如何沒有這般道理了?您若是一直端著父親的架子,有意和扶蘇保持距離,那又豈會讓扶蘇感受到父愛?”
“至於道歉這種事情,王上您剛才都對我這個外人道過歉了,難不成對您的親兒子就不成了?”
言到此處,李青又是大起膽子以嬴政方才的話嘲弄了他這位秦王一番。
“您剛才不是說了嗎,您不是那般拉不下臉來的人啊。”
“先生,你放肆!”
嬴政被李青說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他這位秦王此刻竟是有些無地自容的意思,不過卻想不出什麼反駁李青的話來。
“此話若是換了別人說,寡人定早就亂棍將他打出去了。”
最終嬴政只能憋出這麼一句話來,卻是顯得有些委屈。
自己和先生你說些交心話,先生你怎麼反倒嘲弄起自己來了。
可嬴政卻也並沒有真的責怪李青,緊接著便變換了一副面孔,朝李青詢問道:
“寡人真該去找扶蘇好好道個歉?”
李青的那一番話猶如一顆石子般砸在嬴政的心湖當中,儘管動靜不大,卻終究蕩起了陣陣漣漪,很長時間都不能平復下來。
“拋開父子不談,打錯了人是該道歉的。”
李青這時又慢悠悠的說了一聲,心裡也不禁無奈起來,總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後世的那班主任在調節班級裡某個同學的家庭矛盾一般。
念及至此,李青不由得自戀起來,像自己這般良師益友,實在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待李青說完這一聲之後,嬴政坐在地上低頭思考了片刻,緊接著便站了起來。
“王上這是?”
“咳咳,寡人聽過先生的話後,覺得是該去和扶蘇好好談談。”
說到這裡,看到李青臉上的玩味神色,嬴政當即臉色一紅,忙是否認道:
“不過卻斷然不是去向扶蘇道歉的,絕對不是!”
李青見狀亦沒有多說什麼,只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王上你不用說了,我懂,我都懂的。
嬴政這時也轉過身去,不再去看李青戲謔的目光,心裡卻已經是有了主意。
在嬴政邁步離去之後,李青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在心裡默默唸道:
“扶蘇,老師盡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