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逃離(1 / 1)
她腦子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如果被周行遠知道。恐怕會出事,但如果不去,人家終究是跟自己相識的熟人,這樣未免太過絕。
一次性解決也好,長痛不如短痛。
畢竟對方想問的問題,自己心裡也清楚,所以沒必要過於緊張,擔憂
最終,後一個聲音佔了上風。
她骨子裡,其實還是那個害怕麻煩、希望息事寧人的阮菲珏。
她回了兩個字:【好的。】
陸硯生很快發來一個地址,是一家環境清幽的私房菜館。
阮菲珏跟周行遠發了條資訊,說晚上學院有講座,可能晚點回來。
她知道自己在撒謊,心虛得手心都在冒汗。
打車到時,包廂裡很安靜,陸硯生正坐在窗邊,慢條斯理地沏著茶。
阮菲珏發現,他們好多人似乎都有喝茶的習慣。
他看到她,抬起眼,目光很平靜。
“來了?坐。”
阮菲珏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有些侷促。
“想吃什麼?”他把選單推過來。
“隨便,我都可以。”
陸硯生沒再問她,自己點了幾個菜,都是她以前愛吃的口味。
“這些年在國外,很想念這邊的菜。”他一邊給她倒茶,一邊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嗯……”阮菲珏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你呢?”他看著她,“這幾年,過得好嗎?”
“挺好的。”
“是嗎?”他放下茶壺,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我怎麼聽說,你過得並不好。”
阮菲珏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
“我昨天,去見過你母親了。”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阮菲珏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什麼?”她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
“她跟我聊了很多。”陸硯生語氣平淡,似乎就是在說無關緊要的小事,“她說你不聽話,還說你結婚了,是嗎?”
他終於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這個問題,她根本不敢去想。
阮菲珏的心臟狂跳,那些準備好的話現在一點都派不上用場,因為已經被揭穿了。
“是真的?”他追問,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迫感。
“……嗯。”她最終還是點了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沒有必要隱瞞了。
後面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
服務員開始上菜,精緻的菜餚擺滿了桌子,兩個人都沒有動筷子的意思。
“我心情可一點都不好。”陸硯生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她,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憤怒。
“菲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
“是因為那個孟解?”他自顧自地往下說,“還是因為你家裡人逼你?我聽你母親說,你嫁的那個男人,家世很好,但脾氣好像不太好,控制慾很強。”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她蒼白的臉,聲音放緩了一些,像是在誘哄。
“菲珏,如果你只是為了逃離那個家,為了擺脫你爸媽對你的控制,你不用選擇這種方式。”
“你可以來找我。你忘了小時候嗎?不管阮星宇怎麼欺負你,我都會幫你。”
“你跟著我,我不會讓你受委屈。我們家雖然比不上那種頂級豪門,但護你周全,綽綽有餘。”
他的話,也讓阮菲珏再次陷入了幻想當中。
是啊,她嫁給周行遠,不就是為了逃離嗎?
陸硯生的話,幾乎完美地復刻了她當時的心境。
如果……如果當時回國的是陸硯生,她是不是就會去求他,而不是衝動地跟周行遠領證?
她不知道。
她的腦子很亂,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矛盾和掙扎。
可他為什麼不回來,這怪得了她?
周行遠對她很好,好到讓她沉溺,讓她依賴。
他霸道,強勢,把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讓她受一點風吹雨打。
可是,那也是一座華麗的牢籠。以後應該很難逃跑吧。
她看著眼前的陸硯生,記憶裡那個溫柔安靜的鄰家哥哥,和現在這個冷靜又帶著侵略性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
“菲珏?”陸硯生見她不說話,又叫了她一聲。
阮菲珏回過神,她深吸一口氣,看著他,搖了搖頭。
“硯生哥,謝謝你。”她艱難地開口,“但是……不行。”
“為什麼?”
“我已經結婚了。”她重複著這個事實,像是在說服他,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周行遠……他對我很好。”
“而且,他跟我說過,我們結婚了,就不要提離婚的事。”她把周行遠的警告當成了擋箭牌。
陸硯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和嘲諷。
“阮菲珏,你忘了你之前是怎麼跟我說的嗎?”
阮菲珏的心猛地一顫。
“我出國前,你來送我。你哭著跟我說,讓我早點回來。”
“你說,你會等我。你說,在我回來之前,你不會談戀愛。”
“你後面跟那個孟解糾纏不清,我可以當你是年少無知,被人矇騙。”
“但是現在呢?”他盯著她,眼神銳利如刀,“你轉身就嫁給了別人。阮菲珏,你的承諾呢?你做到了嗎?”
“我……我沒有……”她慌亂地搖頭,語無倫次,“我那時候小……我……”
“小?”他打斷她,“那個時候你已經上初中了,不小了。你只是沒把自己的話當回事。”
“不是的!”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他步步緊逼。
阮菲珏被他逼得節節敗退,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少女時期的朦朧情愫,此刻都變成了指控她的罪證。
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不想再跟他爭辯下去。
“對不起。”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覺得自己會瘋掉。
她拉開包廂的門,幾乎是落荒而逃。
身後,沒有傳來陸硯生挽留的聲音。
阮菲珏一口氣跑到餐廳門口,冷風吹在她臉上,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她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心裡一片疲憊。
她覺得自己像個小丑,在不同的男人之間周旋,撒著一個又一個謊。
她逃離了原生家庭,卻好像又掉進了另一個更復雜的漩渦裡。
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