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活著就夠累了（1 / 1）
華昭遠腳步匆匆踏入議事廳，原本緊繃的臉上帶著幾分疑惑，目光掃過廳內華臨川、沈軒幾人，“川公，您叫我來有何事？”
沈軒也轉頭看向華臨川，眼中掠過一絲不解。
華家分為兩派，華昭遠可是另一派的代言人，平日裡與華雲雖不至於水火不容，但也絕算不上和睦。
為何華臨川會把他叫過來？
華臨川沒有繞彎子，“族內最後一支B-06藥劑，給了華雲，這不是我的意思，是華庭的意思。”
華庭二字入耳，華昭遠猛地一怔，臉色瞬間變了。
華庭正是他這一派的二階進化者，這話從華臨川口中說出，意味著族中兩位二階進化者……
不等他細想，廳外傳來腳步聲，華雲提著一個通體漆黑的箱子快步走入，身後還跟著三男一女四個年輕人，皆是入階級二次進化者。
華昭遠轉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那四人裡竟有三個是他這一派系的，一顆心瞬間沉入谷底。
而那黑色箱子的表面，寫著兩個刺眼的字，慎用。
他記得這個箱子，裡面裝的是B-06藥劑，還是殘次品，注射者十死無生，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
“川公，您這是何意？”華昭遠聲音發顫，怒火與驚懼交織，死死盯著華臨川。
“今日，你們五人，便可進化到一階。”華臨川語氣平淡，卻讓華昭遠如墜冰窟。
“哈哈哈！”華昭遠突然狂笑起來，面部猙獰，怒視著華臨川，“想讓我死，何必這麼麻煩！”
“白痴！”華雲冷聲呵斥一句，伸手開啟黑色箱子，裡面整齊擺放著五支橙色針管。
他隨手取出一支，轉身遞給身後的年輕女子：“華嵐，你先來。”
華嵐雙手微微顫抖，卻還是穩穩接過針管。
她與華子安關係極近，早就從華子安口中得知，他能成功突破一階，全靠叫道弒的以詭異手段穩住藥性，避開了殘次品藥劑的異化死局。
她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到沈軒面前，恭恭敬敬躬身一拜，“道大哥，拜託了。”
沈軒一臉茫然：“我貌似並不認識你啊。”
“看來子安跟她說了不少啊。”華雲在一旁苦笑著解釋，“這是我妹妹的女兒，道弒，這次拜託你了。”
沈軒頷首，沒再多言。
一旁的華昭遠默默看著這一幕，眼底滿是諷刺與絕望。
殘次品B-06的兇險，無人不知，在他看來，他們必死無疑，所謂的突破一階，根本是天方夜譚。
“我盡力。”沈軒看向華嵐，“開始吧。”
華嵐不再遲疑，挽起衣袖，將B-06針管狠狠扎入手腕靜脈，指尖用力，將裡面的橙色藥液盡數推入體內。
幾乎是藥液入體的瞬間，痛苦席捲全身。
華嵐渾身劇烈抽搐，皮膚開始泛起詭異的青黑色，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眼看就要異化。
沈軒一揮手，困魔咒瞬間將她困住，把她定在原地。
“啊——！”撕心裂肺的嘶吼聲衝破議事廳的寂靜。
沈軒面色平靜，又一道困魔咒穩穩補上，緊接著，治癒術落在華嵐身上。
異化。
恢復。
再異化。
再恢復。
如此反覆迴圈，華嵐的嘶吼聲漸漸嘶啞，身體的異化跡象也一點點消退，最終徹底昏死過去。
整整兩個小時過去，這場兇險的進化過程才終於結束。
莫瑤、蔡未央幾人站在一旁，早已見慣了這般場景，神色淡然。
可華臨川、華雲，即便已經看過一次華子安的進化過程，此刻依舊滿臉震驚。
至於華昭遠，他的嘴微微張著，目光死死盯著倒在地上、呼吸平穩的華嵐，臉上的諷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可能？
殘次品B-06，用了就是必死。
這是共識，是無數條人命驗證過的鐵律。
可現在，華嵐不止活著，還進化到了一階！
沈軒最後甩出一道治癒術，落在華嵐身上，“好了，下一個。”
接下來的時間裡，議事廳內只剩下接連不斷的慘叫聲，痛苦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沈軒始終站在原地，重複著困魔咒與治癒術的施展，動作沉穩，沒有一絲懈怠。
八個小時後，最後一道慘叫聲落下，最後一人成功穩住藥性，陷入昏迷。
華昭躺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艱難地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直直看向沈軒。
他能清晰感受到體內奔湧的力量，那是突破到一階進化者才有的。
而這份力量，正是眼前這人親手造就的。
就在他心緒翻湧，不知該作何反應時，沈軒轉頭看向他。
“你兒子是我殺的，華家那支搜刮隊，也是我漠城的人殺的。”
沈軒當著眾人說出了真相。
廳內瞬間死寂，華臨川、華雲等人臉色微變，卻沒人插話，只是靜靜站著。
“我曾經想過，屠盡整個華家，為漠城死去的同胞報仇。”沈軒的聲音帶著疲憊，眼中藏著過往的傷痛。
“可生在這個吃人的末世，活著就夠累了，哪還有精力分得清誰對誰錯，誰欠誰的。”
他頓了頓，目光盯著華昭遠，“華昭遠，你可以找我報仇。”
“我，接著。”
“漠城……也會接著。”
說完，沈軒不再看眾人的神色，轉身邁步，徑直走出了議事廳，背影孤絕。
華臨川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眼裡滿是複雜。
是啊，生在這個吃人的世道，活著就夠累了。
這個世道，哪有什麼真正的對錯，不過都是為了活下去，為了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人罷了。
華昭遠拳頭死死攥起，指節泛白。
心中的仇恨、感激、震驚、無奈交織在一起，堵得他胸口發悶，終究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