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慘勝（1 / 1）
“蘇總，我……我道哥呢？”
華子安一看到蘇舟，那雙麻木到幾乎失去焦距的眼睛裡，忽然恢復了些許色彩。
短短三個多小時，他見證了太多的生離死別。
族中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叔伯，那些一起訓練、一起吹牛的兄弟，死了大半。
每一次回頭，都會發現身邊又少了一個人，直到他不敢再回頭。
“他很快就來。”蘇舟說。
華子安用力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問什麼。
蘇舟掃視了一眼華家的防線。
慘烈。
數百人聚成一個戰圈，重傷員被護在圈子最中央。
躺在地上，有的一聲不吭地忍著劇痛，有的已經陷入了昏迷，還有的睜著眼睛望著天空，就那麼死了。
圈子外圍是還能戰鬥的人，咬著牙揮動武器，把那些試圖衝進來的變異獸一次又一次地逼退。
這樣的戰圈，放眼望去足有六七個。
它們彼此之間被變異獸分隔開來，想要融合到一起，難如登天。
每一個小圈子外面都圍著數千頭變異獸，有的方向甚至達到了數萬頭，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堵用血肉堆成的牆。
“所有人，隨我一起殺過去！”
華臨川暴喝一聲，一馬當先，朝著右側劈出一劍。
氣爆炸開一片血霧，硬生生在獸群中撕出一道短暫的縫隙。
“沈默，你們也去幫忙！”蘇舟轉頭大喝。
還在後方掩護眾人進入戰圈的沈默六人同時嘶吼出聲。
六道身影一躍而起，直接從戰圈上空掠過，落在華臨川身旁，地面被砸出六個淺坑。
七人同時出手。
前方數十米範圍內的變異獸在數息之間被清剿一空。
血肉橫飛，殘肢四濺，那堵由變異獸構成的牆被硬生生殺穿了。
華家眾人看得心驚肉跳。
六個異化者同時出現的場景，在場絕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沒見過。
但很快他們就放下心來，這六個怪物只殺變異獸，對人秋毫無犯，甚至會有意避開人類進化者的站位。
“跟上！全都跟上！”
所有人緊跟在七人身後，朝著最近的戰圈殺去。
七人在前開路，陸家和唐家的人馬在兩翼策應，華家殘存的戰力護住後方。
第二個戰圈被開啟，裡面的人紅著眼睛加入了隊伍。
第三個戰圈被開啟，又一批人匯入洪流。
第四個戰圈被打通的時候，隊伍已經壯大到了兩千餘人。
而變異獸的數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減少了。
華臨川的臉色蒼白，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那柄銀色長劍上儲存的氣爆能力早已耗盡，此刻全憑他自身的力量在揮劍。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了出來。
“諸位，再堅持一下！很快，我們就勝利了！”
這句話像是一針鎮定劑，注入了每一個瀕臨崩潰的人心中。
那些握武器的手不再顫抖了，那些麻木的眼神裡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慾望。
……
“川公說的不錯。”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包圍圈外傳來。
“我們要勝利了。”
華子安猛地轉頭。
十道身影從獸群后方殺出。
那是十具骷髏，每一具手中都握著巨大的骨斧，斧刃橫掃而過，成片的變異獸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沉悶的倒地聲連成一片。
沈軒帶著黃家的人，終於趕到了。
“殺！”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聲。
這一個字像炮仗一樣，點燃了整個戰場。
“殺——！”
“殺！！”
“殺！！！”
所有人都跟著吶喊起來，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那壓抑了三個多小時的恐懼、憤怒、絕望，全部化作了這一聲聲嘶吼。
沈軒面無表情，抬手一揮。
十具骷髏朝著包圍圈兩側分開，巨斧在獸群中劈出一條又一條血路。
那些變異獸根本擋不住它們的腳步，骨斧落處，只留下一地的屍骸。
數分鐘後，這個包圍圈外的變異獸無一生還。
眾人腳步未停，殺向下一個包圍圈。
“道哥……你來了。”
華子安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沈軒一把扶住他，一個治癒術籠罩住華子安全身，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很快就恢復了。
“你這傢伙，怎麼還哭了？”沈軒笑罵道。
可華子安臉上的淚水非但沒止住，反而流得更兇了。
淚水衝開臉上凝結的血汙，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
“道……道哥，我……父親死了。”
“我……表妹也死了。”
“華昭遠……為了救我，也死了。”
空氣忽然安靜了。
沈軒的手僵在半空中。
華雲死了，那個在帶人討伐漠城的男人死了。
莫瑤靜靜地站在沈軒身邊，目光落在他微微收緊的手指上，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
沈軒緩緩回過神來，輕輕拍了拍華子安的肩膀。
那隻手落下去的力道很輕，可華子安的肩膀卻猛地顫了一下。
這次大戰，飛龍城就算是擋住了變異獸群，整體實力也必然大跌。
這場勝利的代價太大了。
他看了一眼華子安，又看了一眼前方，還在浴血奮戰的人群。
“你活著就好。”
沈軒轉過身，走向硝煙尚未散盡的戰場。
“走吧，我們還有事要做。”
華子安狠狠抹了一把臉，手掌擦過臉頰，把淚水和血汙一起抹去。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大步跟了上去。
……
三個小時後。
殘存下來的變異獸終於四散而逃。
城牆之外，目之所及，堆滿了屍體。
變異獸的屍體，人類的屍體，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刺鼻的血腥味濃郁到嗆人的地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血。
地面被染成了暗紅色，踩上去黏膩膩的，不知是泥還是凝固了一半的血。
整個龍御防線，只有右側被變異獸群突破了。
不過城府緊急抽調了一千五百名進化者，前去追擊逃散的獸群。
大戰打了七個多小時。
進化者死傷慘重。
很多小型勢力，無一人生還。
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家族，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這場獸潮裡。
普通作戰人員從防禦牆上走下來，收殮著同伴的遺體，收取變異獸身上有用的材料。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指揮，所有人都像是一臺臺被上了發條的機器，機械地重複著手上的動作。
沈軒站在防禦牆上，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莫瑤、蔣晴歌、咒、蔡未央、蘇舟、沈默……漠城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走到他身後，安靜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