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漠城處境(1 / 1)
飛龍城,北新區。
半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空曠的荒地。
雜草叢生,碎石遍地,幾棟半塌的廢棄建築,像墓碑一樣杵在風裡。
如今,荒地上搭起了成片的木棚和帳篷。
粗糲的木樁一根根釘進泥土,繩索橫七豎八地拉扯著,將一塊塊防水布繃成屋頂。
三萬多人的營寨,蔓延出去,一眼望不到頭。
從漠城遷徙而來的隊伍進駐北新區的第一天,整個飛龍城都轟動了。
這麼多人口湧入一座城市,擱在任何勢力眼裡都是一塊肥得流油的肉。
可沒人敢動。
不是因為這批人有多強,而是因為他們打出的旗幟上,繡著一個字。
華。
飛龍城華家。
誰敢去華家的地盤上鬧事?
那不是嫌命長,那是嫌死得不夠快。
可旗幟能擋住外敵,擋不住人心。
特戰隊臨時指揮部。
說是指揮部,其實就是一間半塌的廢棄倉庫,用木板和防水布草草修補了一下,能遮風擋雨而已。
震天坐在角落裡,背靠著牆壁,兩條胳膊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劍鋒坐在他對面,雙眼緊閉,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做派。
只是他微微跳動的眼皮出賣了他。
根本睡不著,純粹是不想看。
烏鴉坐在桌邊,手裡捏著薄薄的幾頁紙。
那幾頁紙他翻來覆去看了快半個時辰,紙張的邊緣都被他捏出了褶皺。
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老頭和莫蒼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老頭沒有說話,徑直走到桌邊坐下,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有點。
莫蒼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烏鴉抬起頭,看了老頭一眼。
“多少?”
“八百三十二人。”
“砰!”
震天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得翻倒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直勾勾地盯著烏鴉,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蹦出來。
“八百多!”
“這群白眼狼!”
“早知道就不該帶他們來飛龍城!”
“讓他們留在漠城自生自滅!”
烏鴉放下手裡的紙張,把那幾頁紙整齊地摞好,壓在桌上。
“加上這八百多人。”
“從入城到現在,一共跑了七千四百餘人。”
七千四百。
這個數字從烏鴉嘴裡說出來,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幾乎佔了漠城原有人口的四分之一了。
“都是加入了別的勢力?”
老頭的煙終於點著了,火星子在煙霧裡明滅了一下,“大部分是。”
“飛龍城跟漠城不一樣。”
“在漠城,我們是唯一的靠山。”
“在這裡,他們有得選。”
“有得選,就可以這樣?”震天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繃得死緊。
“當初在漠城的時候,是誰拼死護住他們?”
“變異獸潮攻城的時候,是誰拿命去填的缺口?”
“現在倒好,有了合法身份,轉頭就投了別家……”
“算了,要走的,留不住。”
烏鴉打斷了他。
“您就這麼算了?”震天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在場的人也愣住了。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烏鴉嗎?
那個在漠城說一不二,殺伐果斷的烏鴉?
“把他們抓回來?”
烏鴉看著震天。
“關起來?”
“還是殺了?”
“殺了他們,剩下的人怎麼看我們。”
“不放他們走,留下來的心也不在這裡。”
說完這些,烏鴉站起身,走到門口。
遠處,漠城的人都在搭建著木棚。
錘子敲在木板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更遠的地方,有人在爭執什麼,聲音隱隱約約的,聽不真切。
有人蹲在地上生火,煙升起來,被風吹散。
有人抱著孩子坐在木棚門口,眼睛望著遠處飛龍城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三萬多人的營寨,看起來熱熱鬧鬧的。
可烏鴉知道,這熱鬧底下,全是窟窿。
“烏鴉說的不錯。”老頭吐出一口煙,煙霧在他面前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要走的,留不住。”
“但留下來的,才是咱們的人。”
震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把臉埋進兩隻大手裡,用力搓了搓。
“錢。”
莫蒼忽然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還是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靠在門框上,姿勢都沒變過。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開口就意味著問題已經到了繞不過去的地步。
“把整個北新區建成居住地,那得要數不盡的錢。”
“材料要錢。”
“防務工事要錢。”
“別的不說,光三萬多張嘴,每天的糧食消耗就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他看了烏鴉一眼。
“華家送來的那批糧食,撐不了太久。”
每一句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烏鴉轉過身,走回桌邊,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賬冊。
翻開。
密密麻麻的數字,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入城的頭三天,華家送了五千斤糧食。
之後又陸陸續續送了幾批,加起來不到兩萬斤。
北新區三萬多口人,哪怕按最低配額算,一天也要消耗四千斤糧食。
兩萬斤,只夠五天。
華家不是開善堂的。
烏鴉心裡比誰都清楚。
剩下的缺口,是他帶著人,用上次峽谷大戰過後得到的變異獸材料,跟飛龍城的一些勢力換的。
價格被壓得極低。
低到什麼程度?
一顆入階級異晶換五十斤粗糧。
放在外面,一顆入階級異晶至少能換兩百斤。
三成的價格都不到。
可他沒有選擇。
不換,人就要餓死。
每一筆交易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喂自己。
每一刀都疼。
可不割,就要死。
“再這麼下去,”烏鴉合上賬冊,“別說建城,連吃飯都成問題。”
“媽的。”
震天抬起頭,眼睛有些紅。
“以前在漠城,窮歸窮,好歹不用看人臉色。”
“現在倒好,寄人籬下,還要被人挖牆腳。”
“這叫什麼事啊。”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
“嘀——”
隱隱有喇叭聲傳來。
不是一聲,是很多聲。
密集的喇叭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劍鋒的眼睛徹底睜開了,在場眾人自然也聽到了。
烏鴉重重地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個喇叭聲意味著什麼。
沈軒回來了,他們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