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殺心驟起（1 / 1）
十餘分鐘後。
小山丘上，蘇舟停下腳步，轉身回望。
其餘人陸續到達，一個接一個停在他身邊。
小山丘之下，灰霧翻湧。
沙沙聲從灰霧裡傳出來，一里多的距離。
從小山丘到鹿城城門之間，一里多的距離，全都是那種牛犢大的螞蟻。
它們鋪滿了地面，一層疊一層，像是一條黑色的河流從鹿城裡湧出來，
然後在小山丘腳下停住了。
最前面的螞蟻已經爬上了小山丘的緩坡，觸角在空中顫動，似乎在感知什麼。
但它們沒有繼續前進，只是在坡面上來回爬動，像是在巡邏。
至於數量有多少。
沒人數的清。
華子安呆呆地聽著沙沙聲，嘴唇動了動，“道哥他……”
“閉嘴，”蘇舟打斷了他。
一行九人就這麼站在原地，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身後的灰霧中，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
大部隊來了。
……
沈軒穿過一隻只螞蟻。
每隔二十多秒，他就會為自己補上一個隱身術。
進化到了入階級之後，隱身術的持續時間延長了整整一倍，三十秒。
但這三十秒在這個地方，在這個被蟻群填滿的地下空間裡，他必須精準地計算每一次施術的時機，只能提前，不能超時。
臺階在腳下延伸。
越往下走，臺階就越寬，越往下走，兩側洞壁上的孔洞就越密集。
那些孔洞不是隨意分佈的，而是呈現出一種規整的螺旋狀排列，從洞壁一直延伸到頭頂的穹頂。
每一條螺旋線上都排列著大小相同的孔洞，每一個孔洞裡都有一隻螞蟻在啃咬，在搬運，在擴建。
這不是盲目地挖掘。
這是有計劃的。
沈軒的心沉了下去。
臺階終於到了盡頭。
他站在地底空間的邊緣，抬起頭。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巨大的地下空間。
比他見過的任何地下建築都要龐大，整個鹿城地下的土層和岩層被啃空了，啃出了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球形空間。
空間的穹頂上垂下來無數根柱子。
那些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爬滿了螞蟻，從穹頂到地面，從地面到穹頂，週而復始。
柱子的排列同樣不是隨意的。
每一根柱子的位置、角度、粗細，都恰到好處地分散著整個空間的壓力。
這不是螞蟻能做到的工程計算，但螞蟻做到了。
空間的底部，有一個巨大的巢。
那巢不是堆出來的，是被啃出來的。
整座鹿城的地底被掏空之後，留下了一個球形空腔。空腔的中心，一個巨大的物體懸掛在穹頂下方，
像是一顆懸在蛛網中央的心臟。
那個東西在蠕動。
沈軒看著那個東西，全身一震。
那是一隻蟻后。
眼前這個東西，已經不能用大來形容了。
蟻后的腹部佔據了整個身體將近九成的體積。
它像一座小山一樣垂掛下來，從穹頂中央一直垂到距離地面不到十米的位置。
腹部的甲殼呈現出半透明的灰白色，那層甲殼薄得能看見裡面的東西。
無數顆卵。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在腹腔裡不斷地蠕動、翻滾、擠壓。
那些卵從腹腔的上端開始形成，從米粒大小開始，一邊往下移動一邊膨脹，經過一層又一層的細胞分裂，經過一個又一個的發育階段，最終變成拳頭大小的成熟卵，滾到腹腔的最底部。
然後被產出來。
蟻后的腹部末端在不斷地產卵。
每一顆卵都有拳頭大小，表面裹著一層透明的黏液，從產卵口滾落下來。
下面等待的工蟻用步足穩穩接住，六條腿配合得天衣無縫，接住卵的同時已經開始轉身，朝著巢穴邊緣的孵化區爬去。
孵化區在空間的底部邊緣，沿著洞壁延伸。
成排的卵整齊地排列在那裡，一排接一排，一層疊一層，像是一片卵的海洋。
每一顆卵都在微微顫動，能透過半透明的卵殼看見裡面幼蟻的輪廓。
然後第一顆卵裂開了。
透明的黏液從裂縫中湧出來，順著卵殼往下淌。
裂縫越來越大，一根細小的步足從裡面伸出來，在空氣中胡亂地划動。
然後是第二根步足，然後是觸角，然後是整隻幼蟻從卵殼裡掙脫出來。
剛孵化的幼蟻甲殼還是淺褐色的，軟趴趴的，六條步足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剛站起來就跌倒了。
但工蟻們已經圍了上去，它們用口器咬住碎成糊狀的食物，一點一點地喂進幼蟻的口器裡。
食物。
沈軒看到了食物的來源。
蟻后的斜下方，有一個巨大的池子。
池子的邊緣被啃得光滑平整，池子裡面堆滿了東西。
骨頭。
碎肉。
血漿。
還夾雜著建築碎塊、木料殘渣、金屬碎片。
什麼都有。
所有這些東西混在一起，被蟻群分泌的消化液浸泡成一種灰褐色的糊狀物，散發出濃烈的酸腐氣味。
工蟻們不斷地從池子邊緣湧上來，六條步足抱著新的食物。
一塊骨頭，一截木料，一片金屬，不管是什麼，全部倒進池子裡。
然後另一批工蟻湧上去，它們用口器把食物嚼碎，口器一開一合，甲殼碎片、骨頭碎渣、木屑在它們的口器裡被碾成更小的顆粒。
然後它們把嚼碎的糊狀物和著唾液攪拌，再一點一點地餵給蟻后。
蟻后的口器不斷地張合，把糊狀物吞進去。
它的腹部隨著吞嚥的動作一陣一陣地蠕動。
每一次蠕動，腹腔裡那些正在發育的卵就會往下移動一點，更多的卵從產卵口滾落。
吃。
產卵。
孵化。
再吃。
再產卵。
再孵化。
沈軒看著眼前這一幕，終於看懂了。
這不是一個蟻巢。
這是一個加工廠。
蟻群把整座鹿城啃光，把人類啃光，把變異獸啃光，把所有能啃的東西全部啃成碎渣，然後運到這裡，餵給蟻后。
蟻后把吞下去的一切轉化成卵，一天產幾千顆，幾萬顆，源源不斷地孵化出新的工蟻。
新的工蟻孵化出來，甲殼還沒完全硬化，就被工蟻們驅趕著加入搬運的隊伍。
啃食的範圍從城主府向外擴充套件。
一天接一天。
一米接一米。
這就是為什麼整個鹿城都被啃成了蜂窩。
那些變異獸之所以不靠近鹿城，它們知道這裡是蟻巢，知道地底下藏著什麼東西，知道一旦踏入這片區域就再也出不去了。
沈軒收回目光。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透過心靈啟示看到了那些數值。
剛孵化的幼蟻，初級進化者的血條。
工蟻，中級、高階、入階級。
那些體型更大的兵蟻，分佈在巢穴各個入口，達到一階。
雄蟻，二階。
而那頭懸掛在穹頂中央的蟻后。
沈軒的心靈啟示掃過去。
沒有數值。
心靈啟示看不到血條。
這意味著它至少是四階。
四階什麼概念。
沈軒不敢想象。
而眼前這個東西，至少是四階。
不止是階位的問題。
是數量。
是繁殖速度。
這頭蟻后絕不能讓它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