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毒死一窩螞蟻(1 / 1)
沈軒不知道自己已經站了多久。
雙腿早就沒了知覺,只有腦子裡那根弦還繃著。
紅毒、隱身、綠毒、隱身——迴圈往復。
他不敢數自己打了多少輪施毒術,怕一數,那口氣就洩了。
穹頂上,蟻后的腹部仍在蠕動。
紅綠色的皮膜規律地收縮、膨脹,拳頭大的蟻卵一顆接一顆滾落。
工蟻們照舊穿梭忙碌,用大顎銜起蟻卵,小心翼翼搬運到孵化區。
一切井然有序,和一天前沒有任何區別。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不是沈軒,而是蟻群。
一頭正在搬運蟻卵的工蟻突然停下腳步,六足不安地踏動,觸角瘋狂顫動。
它低頭去拱爪間的蟻卵,那顆卵的外殼正在變軟,從圓潤的乳白色一點點塌陷下去。
一隻幼蟻從裡面掙扎著爬出來,肢節還蜷縮著沒有完全展開。
工蟻湊過去,觸角剛觸碰到幼蟻的身體,那隻幼蟻就癱軟下去,體節融解,化作一汪暗紅色的血水。
工蟻猛地後退,觸角僵直。
緊接著,第二顆卵。
然後是第三顆,第四顆。
成片的蟻卵外殼同時凹陷,發出細碎的破裂聲。
幼蟻破殼而出,又在幾秒之內迅速溶解。
工蟻群炸了。
沙沙沙……
資訊素在空氣中瘋狂擴散。
數千頭工蟻同時丟下手裡的活計,朝孵化區湧去。
它們用觸角去觸碰那些融化的幼蟻屍體,用大顎去銜,卻什麼都銜不起來,只能沾一顎黏稠的血水。
工蟻們在原地打轉,步足踩進血水裡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觸角亂顫,完全失去了方向。
沈軒站在蟻后正下方,一動不動地看著這一幕。
雙毒見效了。
沈軒抬起頭,看向穹頂上那具龐大的軀體。
蟻后的腹部還在蠕動,但頻率變了。
原本規律的收縮變得滯澀,每一次膨脹都帶著肉眼可見的震顫。
它還沒有察覺到疼痛。
或者說,它根本沒有痛覺。
蟻后只是一臺產卵的機器,只要還能動,它就會一直產下去。
新滾落的蟻卵落在血水裡,外殼幾乎立刻就開始軟化。
沈軒繼續施毒。
紅毒。
隱身。
綠毒。
隱身。
他在這蟻巢裡已經站了整整一天一夜。
沒有進食。
沒有飲水。
沒有閤眼。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蟻后腹部上的暗紅色斑塊開始擴大,從胸節蔓延到頭節,從腹節蔓延到尾節。
外骨骼的顏色變成了灰黑色。
那層堅硬的外殼正在失去光澤,第一塊外殼剝落的時候,沈軒以為自己看錯了。
一塊巴掌大的外骨骼碎片從蟻后腹部脫落下來,在空中翻了幾圈,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碎片背面沾著發黑的軟組織,散發出一股腐臭的氣味,露出的內裡的灰褐色的爛肉。
工蟻們同時停下了動作。
整個蟻巢裡成千上萬只螞蟻,在同一瞬間靜止了。
步足懸在半空,觸角僵直不動,大顎微微張開。
所有螞蟻都朝向蟻后的方向,像被同一根線牽住的木偶。
然後,第二塊碎片落下來。
接著是第三塊,第四塊。
蟻后龐大的軀體開始塌陷,腹部的輪廓不再飽滿圓潤,癟了下去,皺褶堆疊,皮膜鬆垮地掛在體節上。
腐臭的氣味越來越濃,暗黃色的膿液從外骨骼的縫隙裡滲出來,沿著穹頂滴落。
蟻巢徹底亂了。
兵蟻是最先發狂的。
它們原本守在蟻巢外圍,此刻突然調轉方向,大顎咔嚓咔嚓地開合,朝身邊的工蟻咬去。
工蟻來不及躲避,被咬斷觸角、撕裂步足、碾碎頭節,殘肢斷骸飛得到處都是。
更多的工蟻在盲目奔逃,它們已經接收不到蟻后發出的資訊素,所有指令都變成了混亂的噪音。
幼蟻投餵區的工蟻還在機械地銜著食物,卻找不到接收的幼體。
搬運食物的工蟻隊伍散成一盤散沙,它們丟下食物,開始搬運同伴的屍體。
把殘肢銜到孵化區,把碎殼搬去食物堆,把什麼都搞錯了。
血水越積越多,從孵化區蔓延到整個蟻巢底部。
沈軒的腳已經浸在了液體裡,黏稠的血水被工蟻爬過時攪動出波紋,表面漂浮著外骨骼的碎片和融化的幼蟻殘骸。
蟻后還在產卵。
它的腹尖仍在收縮,但擠出來的已經不是完整的卵。
直到什麼都擠不出來,腹部停止了蠕動。。
蟻后最後動了一下。
那是整具龐大軀體,從頭節到腹尖,每一節體節都在劇烈震顫。
外骨骼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裂縫從胸節一直延伸到尾節,大量灰黑色的腐爛組織從裂縫裡湧出來。
六條巨大的步足失去了抓力,從穹頂的凹陷處滑脫。
整個身體開始下墜。
腐肉一塊接一塊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最後是腹部的主體,那團已經徹底腐爛的巨塊錢帶著剩餘的軀體一同墜落,砸在蟻巢中央,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地底空間都震了一下。
氣浪裹挾著腐臭朝四面八方席捲開去。
氣浪直接穿過沈軒的身體,濃烈的腐臭味灌進鼻腔,嗆人的很。
蟻后的屍體堆在蟻巢中央,像一座塌陷的小山。
暗黃色的膿液從屍體下方淌出來,流到哪裡,哪裡的螞蟻就成片倒地。
工蟻、兵蟻、幼蟻,凡是沾上膿液的,節肢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步足蜷縮,觸角耷拉,一隻疊著一隻,一層蓋過一層。
兵蟻不再攻擊同類了。
它們也開始抽搐,六足一軟,整個身體砸進血水裡,大顎最後開合了幾下,就不動了。
沙沙的爬行聲漸漸稀疏了。
從密集如暴雨,到零落如小雨,再到徹底安靜。
沈軒站在蟻巢中央,站在蟻后腐爛的屍體旁邊,周圍是望不到盡頭的螞蟻屍體。
它們疊了一層又一層,高的地方已經堆到了他的腰際,所有屍體都保持著死亡那一刻的姿態,大顎張開,步足蜷縮,觸角指向同一個方向。
蟻后的方向。
最後一隻還活著的工蟻從屍堆裡爬出來,步足顫抖著,一步一滑地朝蟻后的屍體挪去。
它用觸角碰了碰蟻后腐爛的腹部,停了幾秒,然後六足一軟,也倒了下去。
安靜了。
連地底的震動都停了,鹿城地下的蟻巢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場。
沈軒的隱身術還在維持著。
他站在屍堆中間,過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
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