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打響第一槍！（1 / 1）
蔣偉生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找到柴溝大隊書記白啟峰時，隊裡的東方紅75型拖拉機已經被十多個掄大錘的社員同志給毀了。
“哎，白書記，你這，這…什麼情況啊？”
蔣偉生繞著拖拉機“殘軀”兜了兩圈，嘴上直呼可惜，心裡卻樂開了花：
“好啊，拆的好啊，原地拆解，本來至少要花個大幾千才能買到的大寶貝，現在只需要按廢鐵價收購。”
事實上，蔣偉生真正錨定的“標的物”，並非拖拉機，也不是一堆廢鐵，而是柴溝生產大隊當年購買拖拉機的發票。
這年頭，生產大隊的購車發票，本身就是“經濟實力”和“集體信用”的有力證明。
蔣偉生之前賣酒糟的時候跟白書記接觸過幾次，已經旁敲側擊的摸清楚情況了。
這柴溝生產大隊裡的東方紅拖拉機，名義上是按“上級贈送”的方式，無償派發下來的。
實際呢，卻是從信用社貸款購買，由全隊的社員們共同還款。
購車發票就在大隊會計的櫃子裡鎖著，隨時都能拿出來。
其他地方生產大隊的拖拉機是什麼情況，蔣偉生不清楚。
反正按白書記的說法，整個向陽公社，二十二個生產大隊，所有的拖拉機都是辦貸款買的，無一例外。
說起來也是夠悲壯的…
柴溝大隊這臺東方紅75型拖拉機，77年5月派下來，79年12月結清貸款，81年8月，原地拆解，大卸八塊。
“偉生，實在對不住，你來晚了。”
白書記面帶歉意，伸手搭著蔣偉生的肩，心在滴血似的長嘆一口氣。
東方紅75型拖拉機，是隊裡最值錢也最實用的“家當”。
可惜本隊的社員們一沒錢二沒購買慾望，價格低至千八百的賤賣，都沒人吱聲。
白書記只能忍痛大手一揮，拆掉。
“白書記，您完全不必自責。”
蔣偉生擺了擺手，滿臉敬佩地說：“您這壯士斷腕的決心，破釜沉舟的勇氣，厲行革命的魄力，讓我大受震撼。”
“我有預感，柴溝在您的帶領下，很快就會成為全向陽發展勢頭最快，最猛，最好的那個。”
蔣偉生前後兩句話，一連三個“最”，愣是讓白書記臉上陰轉多雲，然後多雲轉晴。
“哪裡哪裡。”
白書記心裡得意，口頭上卻特別謙虛：
“都是國家政策好，上級領導同志的英明決策好，分田到戶工作組同志們的悉心指導好，帶領我們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
不過無論怎麼說，白書記都是有私心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
即便前段時間跟蔣偉生打過幾次交道，對這小夥子印象相當好。
但他還是寧願把拖拉機，拆掉賣廢鐵給本隊的社員們分錢，也不想讓桃源大隊的這小子撿漏。
畢竟現在桃源大隊那邊還沒搞出“分田到戶”的動靜呢。
要是讓蔣偉生撿個大漏回去，桃源一下子就有兩臺拖拉機了，柴溝大隊這呢？一無所有。
“偉生啊，這拖拉機都已經拆得七零八落不成樣了，你還買麼？”白書記隨口一問。
“買。”蔣偉生回答得很乾脆，接著又說：“不過我有個條件。”
“說來聽聽。”
“不瞞您說，我小時候有個癖好，喜歡跟在拖拉機屁股後頭聞柴油味。”
蔣偉生故意兜了個圈子，才回歸正題：
“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出5…50塊錢高價，把這堆破銅爛鐵買回去，您把大隊倉庫裡多餘的柴油做添頭送給我，另外再把當年購買拖拉機的發票給我，回頭有人問起，我好拿來吹個牛逼……”
“嚯…”
白書記大吃一驚，兩眼瞪得像牛蛙似的，瞪著蔣偉生說道：“你小子真夠貪心的，50塊錢買拖拉機就算了，竟然還惦記著我們倉庫裡的柴油？”
蔣偉生咧嘴一笑：“不行的話，我加點錢嘛。”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白書記態度強硬，送柴油這事兒沒有商量的餘地，那可是十幾桶呢！
不過拖拉機已經拆了，購車發票留著也沒什麼用，給蔣偉生拿回去吹個牛逼，倒是無妨。
經過幾輪討價還價，
蔣偉生最終以52元的高價買下這堆廢鐵，並且如願以償的拿到了發票。
臨走前還強行讓白書記開倉送了兩大桶柴油……
“白書記，謝謝您了~~”
蔣偉生大聲道謝，心滿意足地帶上楚姐，笑嘻嘻的騎車離開柴溝大隊。
這“分田到戶”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
柴溝生產大隊這邊早上剛打響第一槍。
沒多久，茶亭公社治下的王家壩大隊、坪山大隊、黃秋嶺大隊就開始跟風響應。
蔣偉生騎車載上楚姐，先回家拿錢。
隨後叫徐愛國帶一群青壯跟上。
今天就像是過年前後趕著去親戚家吃席似的，僅用一上午的時間，蔣偉生便風捲殘雲般，把這些生產隊內部最有價值的核心資產全部收入囊中。
包括一臺完好無損的東方紅拖拉機、3臺手扶式拖拉機、84桶柴油、6頭牛犢子、32頭小豬，以及兩堆廢鐵……
生產大隊拼命賤賣資產，蔣偉生鉚足了勁瘋狂撿漏。
一時撿漏一時爽，一直撿漏就一直爽。
蔣偉生從來沒這麼爽過！
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衝昏頭腦。
撿漏這事，也就剛開始各個生產大隊沒有分田經驗，從上到下暫時只想到搞平均主義，能分就分，不能分就賣掉東西給大家分錢。
再過段時間，比如耕牛，豬這些牲口，他們就開始想辦法幾戶幾戶聯合起來供養，抽籤分配使用權了。
那些重要資產也會設定門檻，外鄉人不能參與競拍，花錢走關係也不行！
所以，凡事都講究個“先機”！
渾水摸魚！
蔣偉生競拍的時候底氣十足，到了交錢環節，即便當場和大隊幹部們吵得面紅耳赤，他堅持只付定金，而且必須白紙黑字籤買賣合同蓋公章。
好在之前下鄉賣酒糟的人脈關係起到關鍵作用。
“偉生啊，這回就便宜你小子了，往後你下鄉賣酒糟的時候，記得多給咱這的老百姓來點實惠。”
“一定，一定！”
蔣偉生每到一個生產隊，最終基本上都是隻付個二三百元定金。
寫張欠條，約定10天內補齊尾款。
最後按個手印就能拿到拖拉機發票，派人把拖拉機開回桃源。
至於那6頭牛犢子和32頭小豬，在補齊尾款之前，放在這幾個生產隊的窩棚裡寄養些時日也不礙事。
飼料這方面，直接讓徐愛國叫人拉幾車酒糟過來就行。
一切都安排妥當後，蔣偉生暫時收手，帶上發票和個人材料，騎車前往全糧液酒廠。
他打算今天下午就去銀行辦貸款，但卻不打算自己單槍匹馬的過去。
專業的事情，要找專業的人帶路。
“去銀行辦貸款這事，要是有個國營廠的會計帶路的話，不說有如神助吧，肯定能省時省力，甚至事半功倍。”
“只是不知道小徐同志今天下午心情怎麼樣？”
蔣偉生心裡暗自琢磨著。
沒給他弄酒糟收購批條之前，徐藝璇情緒蠻穩定的。
最近可能煩心事有點多，偶爾會蔫蔫的，悶悶不樂。
“心情好的話，果斷約她走一趟，心情不好，想方設法也要讓她好起來……”
……